“好東西……真是絕世的好東西!”金富貴連連讚歎,眼中的貪婪與興奮再也掩飾不住,“嚴老弟,這些貨我全要了,你開個價,無論多少五銖錢,我都照付!”
“金掌櫃痛快,不過,這批貨,我們不收五銖錢。”嚴三將酒瓶重新塞好,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不收五銖錢?那收什麼?黃金?白銀?”金富貴有些疑惑。
嚴三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抹深意的微笑:“我們要北方的羊毛、生絲和上好的獸皮。不論多少,有多少我們收多少,而且,收購價按北方市價的兩倍計算。”
金富貴愣住了,羊毛在北方多得是,除了貧苦人家用來塞進夾襖裡禦寒,權貴們根本看不上這等粗糙羶氣的東西。
至於生絲和獸皮,雖然值錢,但也絕對比不上這些跨時代奢侈品的價值。
對方這是瘋了嗎?拿稀世珍寶來換北方的下腳料和原材料?
看著金富貴驚疑不定的神情,嚴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金掌櫃,世人常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世上最堅固的壁壘,往往不是土石築成的城牆,而是利益的鎖鏈;但同樣,能輕易擊碎任何規矩的,也是更為巨大的利益。”
“我們要這些東西,自然有我們的用處。您只需用極低的成本去收購羊毛生絲,再來換取這些能讓您賺得盆滿缽滿的奇珍異寶。”
“在這百分之幾百,甚至上千的暴利面前,您覺得這筆買賣,做得還是做不得?”
金富貴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腦海中那道禁商令,在如此龐大的利益誘惑下,頃刻間土崩瓦解。
什麼嚴禁南下,什麼夷三族,在翻倍的利潤面前,統統變成了可以被隨意踐踏的廢紙。
只要不運軍需生鐵,只是運些布匹和日常的玩意兒,誰會真正在意?
“做得,太做得!”金富貴一咬牙,狠狠拍了大腿,“嚴老弟放心,羊毛生絲,我立刻派人去民間和牧區大量徵收。至於這批貨的過關……”
他冷笑一聲,眼中透出幾分老辣的篤定:“曹軍的關卡雖然嚴,但守關的將領也得吃飯。只要不是刀槍劍戟、戰馬生鐵,我自然有辦法把它們平平安安地送進鄴城和許昌的大門!”
交易迅速達成。
黑夜中,金富貴的夥計們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動作輕手輕腳卻又極為迅速地將那些棉布和錦盒搬上了一輛輛特製的馬車。
他們在搬運那些玻璃和香皂時,一個個屏氣凝神,如同捧著易碎的命根子,生怕有半點閃失。
隨後,馬車隊趁著夜色駛離了渡口。
正如金富貴所言,北方的商會早就與軍中的部分將領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瓜葛。
當這批貨物抵達關卡時,金富貴只是將幾個沉甸甸的錢袋塞進了守關校尉的袖中,並大大方方地掀開幾輛馬車上的油布。
“官爺您瞧,全是些從鄉下收來的軟布和雜貨,哪有什麼違禁品。大冷天的,兄弟們守關辛苦,這權當是請弟兄們喝茶暖身了。”金富貴滿臉堆笑。
校尉捏了捏袖中沉甸甸的分量,又隨意用長槍挑了挑車上的布卷。
確認裡面確實沒有夾帶生鐵和武器後,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趕緊走!別擋了後頭的道。”
就這樣,在暴利的驅使與人性的貪婪下,曹操苦心經營的禁商鐵幕,被這些看似無害的民生物資和奢侈品,輕而易舉地滲透出了無數個缺口。
一張看不見的經濟大網,正式在北方廣袤的土地上鋪開。
幾天後,當這批廉價到極點的天府棉布出現在鄴城平民集市上時,一場顛覆三國經濟基礎的風暴,悄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