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深處,幽藍色的火苗從岩石的縫隙間安靜地躍動而出,沒有木柴的噼啪聲,也沒有濃烈的煙塵,卻將周圍的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
諸葛亮輕搖羽扇,向前走了兩步,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
他微微俯下身,閉上眼睛,仔細辨別著風中夾雜的淡淡硫磺與煤炭氣息,片刻後,那雙睿智的眼眸中綻放出難以抑制的驚喜光芒。
“主公,天不絕人之路!”諸葛亮轉身看向劉備,聲音中透著少有的激動,“此乃地下煤層常年自燃所形成的地火,這等天然的熔爐,溫度之高,遠超尋常工匠所用的木炭風箱。”
劉備望著那片幽藍的火海,心中雖然震撼,卻也保持著冷靜的思考:“孔明,這地火確實是冶煉的絕佳之源。”
“可是,若我們在此大興土木、熔鍊礦石,即便沒有木柴燃燒的煙塵,鐵水沸騰時的異氣與動靜,難道不會引來劉錚那無孔不入的黑兵衛嗎?”
諸葛亮微笑著抬起手中羽扇,遙遙指向山谷的上方。
劉備順著羽扇的方向望去,只見這片幽深山谷的頂端,常年沉積著一層五彩斑斕、厚重得如同實質般的毒霧瘴氣。
那瘴氣宛如一個巨大的天然鍋蓋,將整個山谷嚴嚴實實地扣在其中。
“主公請看,這便是天地造化的絕妙之處。”諸葛亮耐心解釋道,“這層毒瘴雖然兇險,卻也是我們最好的屏障。”
“地火冶煉所產生的任何異氣與餘煙,只要升騰上去,就會被這層濃密的瘴氣瞬間吞噬、融合得無影無蹤。”
“別說是山外的巡邏暗哨,就算是劉錚派出的飛天紙鳶,從天上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一片致命的毒霧,絕不會想到這下面竟藏著一座兵工廠。”
劉備恍然大悟,眼底那抹壓抑已久的陰霾終於被這地底的幽藍火光碟機散。
“好!好一個暗度陳倉!”劉備緊握雙拳,“孔明,既然老天給我們留了這塊寶地,那我們就在這毒瘴之下,重新鍛造出復興漢室的利刃!”
沒有劉錚那令人驚歎的水力鍛床,也沒有高效的蒸汽沖壓機,但在這裡,他們有取之不盡的地火,有勤勞強悍的生蠻勞力,更有關羽這位精通兵刃之道的當世武聖。
很快,一座完全隱蔽在地下的兵工廠便在這片幽谷中初具雛形。
關羽脫去了那身標誌性的綠袍,赤著精壯的上身,親自站在地火裂縫旁指導。
他將從明面礦區悄悄截留運來的極品鐵礦石投入石砌的坩堝中,藉著地火的高溫將其融化。
“揮錘!力道要勻,不可有絲毫懈怠!”關羽手持一柄重錘,親自示範著古法百鍊的鍛打技術。
匠人們與生蠻戰士們排成整齊的佇列,伴隨著有節奏的號子聲,重錘一次次砸在燒紅的鐵塊上。
火星四濺中,原本粗糙的礦石逐漸褪去雜質,百鍊成鋼。
打鐵的叮噹聲在幽深的谷底迴盪,卻被隆隆的地下暗河水聲和上方的瘴氣完美掩蓋。
深山裡的熔爐熱火朝天,而千里之外、位於水泥路盡頭的越巂郡明面營地,卻上演著一齣截然相反的大戲。
為了掩護山谷裡的秘密,劉備在營地中展現出了堪稱絕妙的隱忍與偽裝。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劉皇叔,如今每日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毫無形象地坐在營門外的一塊破木樁上。
他總是雙眼無神地望著那條通往成都的水泥路,時而搖頭嘆息,時而對著路過的運煤車發呆,活脫脫一個被磨平了稜角、徹底向命運低頭的暮年老者。
而張飛,更是將頹廢與暴躁演繹得入木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