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為駭人的,是這三千壯士手中緊握的兵器。
那是重達三十斤、全長一丈、雙面開鋒的高碳鋼陌刀。
長長的木柄被士兵們粗壯的雙手牢牢握持,寬闊而厚重的刀刃斜指著陰沉的天空,刀身上泛著屬於工業淬火特有的幽冷藍光。
三千人排成密集的橫陣,肩並著肩,靴靠著靴,整個陣型緊湊得彷彿連一滴水都無法從中間穿透過去。
沒有盾牌的掩護,他們本身,就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
曹仁在幾名親衛的護持下,站穩了腳跟。
他大口喘息著,抹去臉甲上的泥水與血汙,抬頭看向前方這支奇異的軍隊,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作為曹操麾下最擅長防守與統領重灌步兵的宿將,曹仁的軍事嗅覺極為敏銳。
他一眼便看出了對方那銀白甲冑的不凡,更看出了那長柄巨刃所蘊含的恐怖分量。
但,他並未因此而心生退意。
人們總是習慣用過去的尺子,去丈量未來的深淵。
在曹仁三十餘年的戎馬生涯中,他堅信一個顛撲不破的戰爭真理。
任何放棄了盾牌掩護的雙手長兵器陣列,在面對結成嚴密龜甲陣的重盾步兵推擠時,都會因為下盤不穩和缺乏防護而被輕易撞散。
只要貼了身,那長長的刀柄就會成為累贅。
“不要被他們的陣勢唬住!”曹仁高舉手中長劍,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風雨中激盪,“他們沒有盾牌,防不住下盤!”
“全軍聽令,結鱗甲圓盾陣!保持緊湊,把盾牌頂在前面,用肩膀和全身的力氣推過去!只要撞開一個缺口,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曹操的重甲步兵確實是當世精銳,聽到主將的號令,原本因為剛才的苦戰而略顯散亂的陣型,在短短十幾息之內便重新收攏。
一面面覆蓋著浸水生牛皮的厚重木盾緊密相連,上下交疊,宛如一個長滿尖刺的巨大鐵王八。
士兵們將身體蜷縮在盾牌後方,後排的人用肩膀抵住前排人的後背,踩著泥濘的地面,喊著低沉的號子,開始向陌刀陣發起決死衝鋒。
“轟、轟、轟……”
曹軍的步伐沉重而一致,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試圖用這凝聚了數千人重量的盾牆,去碾碎荊州軍的防線。
張郃端坐在馬背上,靜靜地看著那面不斷逼近的暗色盾牆。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作為執行者的冷酷與專注。
當曹軍進入十步之內的絕對殺傷距離時,張郃手中的令旗自半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殘影,重重揮下。
“如牆而進!”
四個字,透過擴音鐵皮筒,清晰地傳入每一名陌刀軍壯士的耳中。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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