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堵由荊州壯士組成的鋼鐵之牆,雖然士兵們的喘息聲漸漸粗重,銀白的板甲上也佈滿了斑駁的血跡和劃痕。
但他們的陣型依然緊湊,步伐依舊沉穩,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曹仁立於陣後,看著眼前這慘烈至極的景象,雙手緊緊握著馬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勇;知不可為而退之,是為智。
他心裡很清楚,面對這種毫無破綻的兵種配合,再填進去多少人命都是徒勞。
繼續糾纏下去,不僅這三千陷陣營會全軍覆沒,連同後方的輔助部隊也將面臨滅頂之災。
“撤!”曹仁咬緊牙關,果斷地下達了後退的命令。
為了保全主力,他迅速安排了五百名忠心耿耿的死士留下來斷後。
其餘的曹軍士兵如蒙大赦,紛紛丟棄了那些笨重的武剛車和沾滿泥水的溼牛皮巨盾,轉過身,向著北方的來路狼狽撤退。
原本氣勢洶洶的黑色陣列,此刻猶如退潮的汙水,散亂而不堪。
看到曹軍敗退,荊州軍陣營中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那些戰意高昂的部將們,感覺體內的熱血在沸騰。
他們紛紛轉頭看向後方的張郃,眼中充滿了立功的渴望。
“將軍,曹賊潰敗,陣型已亂!請下令全軍躍出戰壕,趁勢追擊,定能將曹仁生擒活捉!”一名校尉擦去臉上的血水,大聲請命。
張郃端坐馬上,目光深邃地望著曹軍遠去的背影。
他的臉上並沒有勝利後的狂熱,只有那種身經百戰後沉澱下來的清醒。
他緩緩舉起右手,制止了周圍將領們的喧譁。
“窮寇莫追!”張郃的聲音在晨風中響起,平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將軍,為何不追啊?”校尉抹去臉上的泥水,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甚至隱隱透著埋怨。
“曹仁老賊的陣型已經被我們徹底打散,現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時機!只要將軍一聲令下,我們壓上去,定能將曹軍主力全殲於此。這可是潑天的奇功啊!”
張郃端坐在馬背上,面容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沒有因為巨大的勝利而產生半點驕狂。
他看著曹軍逃跑的方向,緩緩開口:“常言道,知止而後有定。”
“在戰場之上,知道什麼時候該揮刀是勇猛,但知道什麼時候該收刀,才是真正的清醒。”
他目光掃過前方那些正大口喘息的陌刀軍壯士,耐心地解釋道:“你們且仔細看看弟兄們的狀態。”
“這三十斤的高碳鋼陌刀,連續揮舞了足足兩個時辰,大家的手臂早已痠麻,體力已經逼近了極限。再者,經過一整夜的凍雨,這遍地的爛泥深及膝蓋。”
“我們身上穿的半身板甲,雖然在防守時無懈可擊,可一旦在這樣的泥沼中長途奔跑,就會成為極大的負擔。”
“若是我們此刻拋棄了嚴密的陣型,貿然追擊,將士們極易陷入泥潭無法自拔。”
張郃的眼神變得深邃,彷彿看穿了前方的迷霧:“更重要的是,你們切不可小看曹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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