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大人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極其自然的餘光掃過那個木匣。
他並沒有去翻看那份厚重的核查名冊,而是直接拿起硃砂筆,在公文的末尾大筆一揮。
“毀草還田,已獲全功;冬麥長勢喜人,明歲必是大豐。”
落筆,蓋印。
盧大人將公文遞還給郡守,語氣和煦地說道:“地方上辦事得力,本官自當如實向魏王稟報。”
“天寒地凍,郡守大人也當保重身體,這南方來的香皂,洗去風塵最是極好,莫要辜負了。”
“多謝盧大人體恤。”郡守心領神會,相視一笑,退出了房間。
所有的奏報,經過這些被糖衣炮彈腐蝕的層層關卡,最終匯聚到了許昌的丞相府。
冬去春來,寒雪消融。
許昌高聳的城樓上,曹操披著一件大氅,迎著初春的微風,極目遠眺。
他的手中,握著各地州郡剛剛呈遞上來的豐收預報。
每一份奏摺上,都用極其華麗的辭藻描繪著北方大地的勃勃生機,訴說著冬麥的長勢如何喜人,預計明年的軍糧將充盈得連府庫都堆不下。
“文若,你看。”曹操將奏摺遞給身旁的荀彧,緊繃了一整個冬天的臉上,終於綻放出欣慰且豪邁的笑容,“孤的雷霆手段,終究還是壓住了世家的貪念。”
“只要這北方的農桑根基尚在,劉錚的商賈之術便如同無源之水。”
曹操撫須大笑,眼底閃爍著重整旗鼓的雄心:“傳令各地,加緊操練兵馬,囤積糧草,待到秋收之後,孤要揮師南下,與那劉錚再決雌雄!”
荀彧接過奏摺,看著上面那一個個報喜的數字,雖然心中隱隱覺得這全功來得過於順利,但在這些白紙黑字的公文面前,他也只能壓下心頭的疑慮,拱手道賀:“丞相聖明,大魏之福。”
曹操志得意滿地看著腳下的大地。
他以為自己贏得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以為自己的基本盤堅如磐石。
他根本不知道,這看似平靜繁華的北方大地,早已經被那份瘋狂的羊毛期貨契約掏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那田地裡薄薄的一層冬麥下方,掩藏的不是豐收的希望,而是世家大族為了掩人耳目的雜草;
那地方官吏恭敬的笑臉背後,藏著的是對南方奢侈品無盡的渴求與對朝廷的欺瞞。
曹魏的根基,正像一座被白蟻蛀空的宏偉木樓,只需來年春天的一陣微風,便會轟然坍塌。
而此時,在遙遠的南方。
益州南部的越巂郡,那片被毒瘴與密林覆蓋的十萬大山深處。
另一場關乎天下局勢的謀劃,正在悄然無聲地展開。
劉備身披改良過的輕便藤甲,站在地火熔爐旁的石臺上。
雖然面容依舊有著幾分風霜之色,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且堅韌。
在他下方,三千名頭插白羽、身形矯健的叢林特種兵正悄然列陣,宛如一群隱匿在暗影中的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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