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負手在帳內慢慢踱步。
“馬壽成(馬騰)跟我是結拜兄弟,這不假。當年為了對抗朝廷的圍剿,對抗董卓、李傕郭汜,咱們歃血為盟,同氣連枝。”
“但結拜兄弟這塊招牌,平時掛在門口能擋風遮雨互相壯膽,真到了分家產定生死的時候,誰都不會少拿一分,誰也不願意多出十分的力。”
韓遂停下腳步,眼神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睿智。
“你要明白一個人生至理:世間最靠不住的,就是口頭上的交情;最靠得住的,永遠是各自手裡的利益。劉錚是個聰明人,他比誰都清楚西涼的局勢。”
“他為什麼把物資和工兵全交給馬超,而對咱們不聞不問?”
“因為在他眼裡,西涼的牌桌上,只能有一個莊家。”
“他扶持馬家,就是在告訴西涼的所有人,他劉錚只認馬家這一個盟友。至於我韓遂,在他看來,不過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籌碼罷了。”
成公英聽得心頭一震,隨即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韓遂耳邊說道:“將軍看得透徹。”
“既然劉錚不把咱們當自己人,馬騰又防著咱們,咱們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將軍,實不相瞞,曹操那邊,也有人在接觸咱們……”
韓遂的眼神微微一凝,轉過頭看著成公英,示意他繼續說。
“今天傍晚,營外來了一個行腳商人打扮的人,指名要見我。”成公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那人帶來的,是魏王府的口信。”
“曹操許諾,只要將軍在兩軍交戰之時,能夠作壁上觀,或者在關鍵時刻給馬家後院點一把火。待到曹軍拿下武威,這鎮西將軍的印綬、西平侯的爵位,便全都是將軍您的。”
“不僅如此,日後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商道,曹操願意讓出一半的紅利,交由韓家打理。”
聽完這番話,韓遂沒有立刻表態。
他緩緩走到大帳的窗前,伸手將厚重的帳簾挑開一條縫隙。
順著縫隙望去,遠處武威城外的平原上,燈火通明。
馬超的工兵隊和西涼民夫們正在挑燈夜戰,火把的光芒將那片龐大的工事群照得宛如白晝。
灰白色的水泥碉堡在夜色中顯得敦實而堅不可摧,層層疊疊的鐵絲網在火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那一面面代表著馬家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昭示著這片土地的歸屬。
韓遂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那堅固防線的驚歎,有對馬家獨攬大權的忌憚,更有對自己未來命運的深深掙扎。
他這輩子經歷過太多的背叛與結盟,曹操的許諾就像是掛在懸崖邊上的靈芝,看著誘人,但去摘的路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曹孟德是什麼人?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梟雄。
今天許諾給你半個西涼,明天可能就會隨便找個藉口收回你的兵權,讓你到許昌去做個富貴閒人。
可是,繼續跟著馬騰一條道走到黑呢?
劉錚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等擊退了曹操,西涼就是馬家的天下,哪裡還有他韓遂的立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