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許昌城西的隱秘軍營中,沒有點燃任何火把。
一支支身披暗色大氅的精銳騎兵,正化整為零,以百人為一隊,馬銜枚,蹄裹布,悄無聲息地遁入漫天風雪之中。
他們是曹魏最為精銳的虎豹騎,此刻卻褪去了所有顯眼的標誌,彷彿一群在冬夜裡遷徙的沉默狼群。
他們的目標不是戰事膠著的江淮防線,而是向西,沿著崤函古道,朝著長安的方向秘密集結。
曹操的保密工作做到了極致,為了防止情報洩露,即便是遠在前線與荊州軍對峙的張郃等高階將領,得到的軍令也僅僅是“就地堅守,防備南軍異動”,對主力的真實去向一無所知。
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曹孟德這位蓋世梟雄,正試圖用這種極致的隱忍與偽裝,完成一次跨越千里的戰略大迂迴。
可是,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數萬精銳騎兵的跨州調動,哪怕人員可以隱蔽,但那些維繫軍隊生存的龐大物資,卻不可能在世間憑空消失。
洛陽城內的一處大型集市上,雖然寒風刺骨,但幾家老字號的商行內依舊人頭攢動。
蜀中舊族吳氏商行的一名大掌櫃,正揣著手站在櫃檯後,看似漫不經心地翻閱著近期的賬冊,眉頭卻漸漸聚攏。
作為潛伏在北方的暗線,他主要負責為南中籌集各類物資。
近日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市場上一絲不同尋常的暗流。
“掌櫃的,這事實在有些蹊蹺。”一名夥計湊近櫃檯,壓低聲音彙報道,“咱們原本定好的那批防寒氈帳、烈酒和耐儲存的肉乾,被幾個出價極高的外地客商給截胡了。”
“不僅如此,市面上的粗布和騾馬草料,價格也在這短短幾日內上浮了兩成。”
大掌櫃合上賬冊,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那些截胡的客商,打聽清底細了嗎?”
“查過了,看著像是普通的塞外販子,但行事作風極為嚴謹。”
“買下貨物後,既不運往南邊的徐州前線,也不運往流民鬧事的青州,反而是僱了腳伕,趁著夜色全往西邊的弘農、長安方向運去了。”夥計如實答道。
大掌櫃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心中漸漸明朗。
世間萬物,皆有跡可循。
水之流向可見河床之形,財之流向可見大勢之趨。
大批次的防寒物資和高熱量軍糧沒有送往正在交戰的江淮,反而悄悄向關中匯聚,這絕不是尋常商賈的囤積居奇。那些所謂的客商,必然是曹軍後勤營喬裝改扮的採購官。
“立刻啟用最高級別的暗網通道。”大掌櫃當機立斷,語氣異常沉穩,“將這些時日洛陽、長安一帶物價波動的明細,以及所有異常物資的流向,悉數整理成冊,用飛鴿傳書,加急送往南中。”
情報如同一條隱秘的引線,穿過重重風雪,越過高山大川,最終落入了十萬大山深處的越巂郡。
隱秘的幽谷之中,地火的溫度驅散了初冬的溼寒。
諸葛亮一襲白衣,靜靜地端坐在木案前。
他的面前,擺放著十幾張寫滿密密麻麻商貿資料的細小絹帛,這些都是暗網拼死傳遞回來的絕密情報。
劉備坐在一旁,看著那些雜亂無章的糧價、布價和馬料數量,不禁感到一陣頭昏腦脹:“孔明,這些不過是些市井買賣的賬目,曹操嚴管商貿,物價波動也是常理,能從中看出什麼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