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汐在他進院後，找了個牆角再次翻牆。
她的敏捷屬性遠超常人，腳步輕得像貓，落地時一點聲響都沒有。
院子裡的景象讓她瞳孔猛地一縮。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池水渾濁不堪，水面漂浮著不明的絮狀物，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這股味道混雜著血腥氣和水垢發酵的腐敗氣息，聞一下就讓人忍不住嘔吐。
對於人魚來說，它們可以在最深的深海自由呼吸，可以在最洶湧的洋流中自如穿行，但唯獨不能忍受汙濁的水域。
渾濁的水會堵塞它們的鰓，腐敗的水會侵蝕它們的鱗片，而眼前這種充滿穢物的汙水，對於一條人魚而言，無疑是千刀萬剮般的酷刑。
而阿洛就被鎖在這座池子裡。
她的小半邊身體浸沒在渾濁的汙水裡，肩胛骨被兩條粗大的鐵索穿過，鐵索的另一端牢牢釘在水池邊的石壁上。
她的魚尾早己化作了人類的雙腿，但那雙腿上佈滿了被汙水浸泡後發白的傷口，皮膚潰爛的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阿洛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當初在海神祭上那副羞澀甜美的模樣己經徹底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慘狀。
此時阿洛的意識似乎己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歪倒在水池邊沿，一動不動。
阿巖蹲在水池邊，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水晶瓶和一把鋒利的銀質小刀，熟練地拉過阿洛的手臂。
阿洛被他粗暴的動作扯得一顫，緩緩睜開了那雙早己失去光澤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被反覆折磨之後殘留的麻木與厭惡。
“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阿巖彷彿是被這眼神刺到了，他拿出小刀在阿洛細瘦的手臂上狠狠劃開一道新的傷口，然後將水晶瓶的瓶口對準傷口下方。
人魚的血是藍色的，即便阿洛外表上己經變成了人族，但是血液依舊沒有改變。
藍色的血液緩緩流入瓶中，每滴一滴血，阿洛本就蒼白的臉色便再白一分，嘴唇的血色也褪去一分。
聞汐死死咬住後槽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壓住自己想要衝出去將他撕碎的衝動。
阿巖將水晶瓶裝滿，小心翼翼地封好瓶口，對著光看了看瓶中液體的成色，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純度一次不如一次，不過沒關係，反正也不是我自己喝。”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半昏迷的阿洛，冷嘲熱諷道，“你也不用這麼瞪著我。我好吃好喝地養著你，給你住這麼好的院子，外頭那些人想住還住不起呢。就是每次取血的時候，你要是配合一點別亂動，也不至於被鎖著。”
“若是公主知道了，”阿洛的聲音己經沙啞得不像人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卻帶著一股不容摧折的硬氣，“她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阿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手撫著額頭，發出低沉而肆意的笑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動，笑夠了才停下來，用一種看無知幼童的眼神憐憫地俯視著水池中奄奄一息的阿洛。
“公主？你們那個公主？你們人魚族那麼多走上陸地的人魚，你們的公主有什麼反應嗎？一個都沒有。那些為了一句話就跟著心上人上岸的傻人魚們，哪個不是歡天喜地地上了岸，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你們那個公主，要管的話早就管了，還用等到現在？”
他彎下腰，附身在阿洛耳邊繼續用話刺痛她的心：“說真的，你們人魚族實在太天真了。一個個住在深海里頭，隨便幾句好聽的承諾，就能讓你們感動得熱淚盈眶，不顧一切地拋棄大海奔向陸地。你們以為自己是找到了真愛，實際上不過是自己送上門來的獵物。你說，這麼好騙的異族，上哪兒找第二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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