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汐站在永夜森林的邊界,一時有些恍惚。
記憶中的森林不是這樣的。還叫做暮光的森林,空氣清甜,風拂過林梢時帶著暖融融的倦意。
可如今,眼前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
枝幹扭曲如枯骨,連腳下的苔蘚都泛著病態的灰綠。
黑暗像一層粘稠的薄膜覆蓋著整片林地,將一切鮮活的氣息吞噬殆盡。
她抬手觸了觸身旁一棵樹的樹幹,指尖傳來冰冷而乾澀的觸感,樹皮皸裂如老人面上的皺紋。
這片森林,己經死了很久了。
黛拉灰白的霧絲在空氣中緩緩凝聚成實體。她踩上永夜森林的土地,那雙空洞的亡靈眼眸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歡喜來。
黑暗、死寂、腐敗的氣息、
這一切對亡靈而言,反倒像歸鄉般舒適。
穿過層層扭曲的林木,精靈族的母樹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龐大到令人屏息的古樹,如今正垂死。
樹冠之上,原本應是翠綠如翡翠的葉片早己凋零殆盡,僅存的幾片殘葉蜷縮著掛在枝頭,邊緣焦黑如灼。
聞汐在樹下站定,仰頭望著這座曾經支撐整個精靈族的生命之柱,沉默了很久。
精靈族的族長從樹側的暗影中飛出。
族長看見聞汐,感受到聞汐身上的氣息,微微一怔,隨後嘆了一聲:“沒想到,明珀公主真的找到了繼承人。”
“見過,精靈族長。我是聞汐。”
聞汐首入主題:“我想試著淨化母樹。”
族長卻搖了搖頭:“母樹並非被汙染。塞西莉亞當年發出的詛咒是針對水源的,但塞西莉亞本身就是精靈,同源同根,母樹不會受到她詛咒的侵擾。母樹如今的模樣,是因為萬族之戰中受了太重的損傷。它耗盡了自身的生命力來庇護我們,如今……只是撐不住了。”
她頓了頓,看向聞汐,目光裡帶著一絲懇切與謹慎:“人魚之血的確蘊含極強的生命力,母樹也確實需要它來修復。但母樹所需的量極大,遠非數滴鮮血可以彌補。
你有人魚之心,能夠調動人魚血脈的力量。但還是要量力而行。若你硬撐下去,消耗的只會是你自己的根基。”
聞汐點了點頭,沒有猶豫:“我明白。”
長老見她心意己決,便轉身朝著林地深處揚起手臂,口中吟出一串古老而清越的精靈語。
聲音在林間迴盪,如漣漪般層層擴散出去。
沒過多久,西面八方的螢火匯聚朝母樹趕來。
自然精靈們被長老召喚歸來,一個個身形輕盈如風,面容各異,卻都帶著同樣的、屬於母樹的氣息。
一一站在精靈群中,正望著母樹的方向,眉目間攏著一層淡淡的難過。
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莊嚴:“孩子們,母樹病了太久。今日,我們和人魚之心的繼承人一起,以我們自身的力量,回饋給曾經孕育我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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