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點點頭,剛要開口道謝,就見紅梅身後的小太監們熟門熟路地走向侯府的茶房,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
精緻的白瓷茶具、紫砂煮茶壺更是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連茶盅都沒落下,沒一會兒就把茶房裡的茶葉、茶具收拾得乾乾淨淨,打包成了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江然看得目瞪口呆,連忙上前:“紅梅姐姐,這是做什麼?我這茶房裡的東西,怎麼都被搬走了?”
紅梅掩唇輕笑,語氣恭敬:“侯爺莫怪,皇后娘娘常說,侯爺年紀尚輕,素來不愛品茗,這些茶葉茶具留在侯府,也是蒙塵浪費,倒不如帶回宮中,娘娘平日裡也好烹茶待客,也算物盡其用。娘娘還說,侯爺若是缺什麼,儘管讓人去宮裡說,宮裡都給您備著。”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明明是明目張膽的“搜刮”,卻偏說得像是為他著想,江然張了張嘴,愣是一句話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心裡暗自腹誹,誰讓人家是皇后,是李世民最寵愛的女人,別說這點茶葉茶具,就算是要他侯府裡別的東西,他也得乖乖奉上。
畢竟這位皇后娘娘,可是真有底氣讓李世民拍著胸脯說一句:看女人,這就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無奈地揮了揮手,江然看著紅梅帶著兩個戀戀不捨的小屁孩,還有茶葉茶具浩浩蕩蕩離開侯府,只能苦笑一聲,雖然自己喝的少,但留著萬一以後待客也方便。
次日天剛矇矇亮,江然就生物鐘叫醒,一想到今日要去國子監上學,他整個人都蔫了下來,趴在床上不想動彈。
國子監那地方,規矩多、先生嚴,整日里就是搖頭晃腦讀經書、寫策論,對他這個習慣了現代自由生活的人來說,簡首比蹲大牢還難受,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可轉念一想,若是不去,躲在侯府裡也是整日無所事事,熬時間混日子,更是無聊透頂。思來想去,江然還是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洗漱更衣,隨便用了點早膳,便坐著馬車往國子監趕去。
馬車剛停在國子監門口,裡面就傳來陣陣喧鬧的嬉鬧聲,夾雜著水花飛濺的聲響,熱鬧得不像個治學之地。江然挑了挑眉,心裡好奇,邁步走了進去,一進院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逗樂了。
只見程處默、程處亮兩兄弟,和尉遲寶琳、尉遲寶琪兩兄弟,人手一把高壓水槍,正是前些日子在江然那邊拿回去的,西人分成兩撥,在庭院裡追來追去,對著彼此瘋狂噴水,玩得不亦樂乎。
只是這準頭實在差得離譜,一通亂射下來,愣是沒幾滴水花射到對方身上,反倒把旁邊站著圍觀的老臣子孫澆了個透溼狼狽不堪。
江然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經過之前李承乾的私下介紹,他早就把國子監裡的人脈關係摸得七七八八,這些被澆溼的人,大都是朝中老臣的子孫,或是和程、尉遲兩家本就有舊怨。
哪裡是什麼無意噴中,分明是故意藉著玩鬧的由頭,針對這些人,看著是嬉鬧,實則是暗地裡出氣。
果不其然,人群中一個身著錦袍、面容驕矜的男子被澆得滿頭滿臉,髮絲溼漉漉地貼在額頭,華貴的衣衫溼透,模樣十分狼狽。他當即臉色一沉,眼中閃過惱怒,上前一步厲聲呵斥:“程處默,尉遲寶琳,你們兩個是不是故意的!”
這人正是裴寂之子裴律師,娶了李淵的女兒臨海長公主,仗著父親是當朝宰相,身份尊貴,向來眼高於頂。
他來國子監本就不是為了讀書,不過是鍍一層金,日後靠著父親的運作,輕輕鬆鬆就能當上一州刺史,成為封疆大吏,平日裡在國子監更是橫行霸道,沒人敢輕易招惹。
此刻被兩個少年當眾澆溼,周圍的學子都在偷偷圍觀竊笑,裴律師只覺得顏面盡失,若是就這麼忍了,日後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他們裴家怕了程、尉遲兩家,這口氣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程處默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滿是戲謔,半點沒有認錯的意思:“裴律師,你可別血口噴人!我們兄弟幾個玩得正高興,是你們自己非要湊過來看熱鬧,站得那麼近,被噴到了只能怪自己眼力勁不好,關我們什麼事?”
“狡辯!純粹是狡辯!”裴律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伸手指著程處默西人,怒聲說道,“你們看看自己身上,壓根沒沾多少水花,所有的水全都往我們這邊射,不是故意的是什麼?真當我們是好欺負的不成!”
尉遲寶琳上前一步,虎目圓睜,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往日里積壓的怨氣瞬間爆發出來:“那隻能算你們倒黴!誰讓你們往跟前湊的,愛玩不起就別站在旁邊礙眼!”
他們兩家都是李世民秦王府舊部的後代,當年李世民還是秦王時,裴寂就跟著李淵處處打壓秦王勢力,沒少給他們長輩穿小鞋,家裡長輩私下裡沒少罵裴寂陰險狡詐。
前太子在位時,裴家子弟更是跟著太子舊部,處處欺負他們這些秦王府舊部的後人,如今李世民登基為帝,他們早就不用再忍氣吞聲,若是還對裴家子弟低聲下氣,那豈不是白讓他們父親跟著皇上打了天下。
裴律師被兩人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一眾世家、老臣子弟高聲喊道:“都過來!他們程家尉遲家欺人太甚,今日咱們就好好教訓教訓他們,讓他們知道規矩!”
話音落下,十幾個子弟立刻圍了上來,個個面帶怒色,摩拳擦掌,顯然平日裡也沒少和程、尉遲兩家不對付,早就憋著一股氣。
程處默西人見狀,絲毫沒有怯意,立刻轉身給水槍灌滿水,齊刷刷將槍口對準圍上來的眾人,程處默高聲喝道:“誰敢過來,我就噴他一身,讓他變成落湯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