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瞬間放下手中的筆，目不轉睛地盯著江然的動作，看著他注水、蓋蓋，動作雖算不上嫻熟，卻自有一番章法，與大唐煮茶時大肆新增佐料、大火烹煮的方式截然不同，竟有種渾然天成、大道至簡的雅緻韻味，心中越發好奇。
江然心裡清楚，頭道茶水主要是喚醒茶葉、清洗茶塵，不宜飲用，便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壺，將頭道茶水盡數倒入茶海之中，隨後再次提起沸水壺，沿著茶壺邊緣緩緩注入熱水，蓋上壺蓋靜置片刻。
等茶香愈發濃郁，他才拿起茶壺，將泡好的茶水緩緩斟入兩個小巧的白瓷茶杯中，茶水清澈透亮，綠意盈盈，看著便覺賞心悅目。江然抬手示意長孫皇后，語氣恭敬：“娘娘，您嚐嚐看。”
長孫皇后抬手，輕輕拿起小巧的茶杯，湊到唇邊小口輕啜，入口先是一絲淡淡的清苦，與她平日裡喝的加糖加奶的煮茶截然不同，她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大唐上下無論貴賤，都偏愛甜食，她也不例外，這般純粹的苦味，起初著實有些不習慣。
可茶水嚥下之後，唇齒間卻漸漸泛起淡淡的回甘，茶香縈繞在口鼻之間，清爽怡人，越品越覺醇厚。她又接連小口喝了幾口，眉頭緩緩舒展，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看著江然讚歎道：“沒想到這泡茶之法看似簡單，口感卻這般奇妙，先苦後甜，醇厚綿長，別有一番韻味，比之尋常煮茶，多了幾分清雅脫俗之意。”
江然聞言，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揚了揚下巴開口：“那是自然，這泡茶之法，可是歷經上千年時光驗證，被無數人追捧的好物，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不過他也不忘提醒，“只是娘娘，這茶葉雖好，卻含有提神之物，若是晚間飲用，容易輾轉難眠，平日裡午後飲用最為適宜。”
長孫皇后微微頷首，將杯中茶水飲盡，放下茶杯，眼神堅定：“你說的有理，這茶葉清雅，泡茶之法又風雅別緻，無論是後宮妃嬪、世家貴婦，還是文人墨客，定然都會喜歡，一壺清茶，一卷好書，最是契合讀書人的雅緻，這生意確實可行。”
隨即她又看向江然，語氣帶著幾分詢問：“只是不知，這茶葉製作起來是否繁瑣？若是工序複雜，怕是難以批次製作。”
“工序並不複雜”江然坐首身子，認真講解起來，“茶葉製作，無非是採摘、萎凋、殺青、揉捻、乾燥這幾步。先是採摘清晨的鮮嫩茶芽，隨後放在通風處萎凋，散去茶葉中的水分；再用鐵鍋殺青，高溫去除茶葉的青澀味；接著手工揉捻，塑造茶葉外形；最後烘乾晾曬，便可封存。”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而且根據工藝不同，還能做出紅茶、綠茶、白茶、烏龍茶等不同品類，再冠以龍井、普洱、鐵觀音、大紅袍等專屬名號，每一種茶葉口感各不相同，各有特色。有這些名頭與獨特口感做噱頭，世家大族、豪強商賈、文人學子，定然都不會拒絕，爭相購買。”
長孫皇后聽得連連點頭，眼底滿是讚賞，手中不停，快速將江然說的製茶步驟一一記下，生怕遺漏半分。
江然見長孫皇后十分滿意，心裡也泛起了顯擺的心思，想著後世短影片裡那些茶藝師行雲流水、優雅至極的泡茶手法，便想在皇后面前露一手。
他故作從容地拿起茶壺，想要擺出標準的泡茶姿勢，誰知茶壺剛一入手，滾燙的溫度瞬間透過瓷壁傳來，燙得他猛地一縮手，驚撥出聲：“哎呦，好燙！”
看著他手忙腳亂放下茶壺，指尖被燙得通紅的模樣，長孫皇后再也忍不住，掩唇輕笑起來，眼底滿是打趣：“你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剛到的熱水還伸手下去。”
江然揉著發燙的指尖，臉上露出幾分窘迫，尷尬地撓了撓頭，也不再強行擺弄，索性首介面述：“娘娘有所不知，這泡茶還有諸多雅緻的手法，比如關公巡城，便是將茶壺來回巡迴斟茶，讓每杯茶水濃淡均勻；韓信點兵，便是將茶壺中最後幾滴茶水，逐一滴入各個杯中，點滴不剩。這些手法優雅大氣，盡顯茶道風雅。”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燙紅的指尖，心裡暗自嘀咕，真不知道後世那些茶藝師是怎麼做到行雲流水擺弄高溫茶具的，難道一個個都不怕燙嗎？
長孫皇后笑著點頭，將記滿製茶步驟與泡茶方法的宣紙仔細收好，眼底滿是滿意：“今日多虧了你，得了這麼好的法子，這茶葉生意，本宮會與陛下商議，儘快推行。”說罷，她拿著宣紙，起身離開了偏殿。
江然目送長孫皇后離開，揉了揉依舊發疼的手指，轉身走出殿外。剛一齣門，就看到庭院裡，李麗質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青竹，逗弄著圓滾滾、憨態可掬的小團團，小武則站在一旁，時不時伸手輕輕撫摸小團團的絨毛，兩個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玩得不亦樂乎。
江然看著這一幕，頓時一臉無語，忍不住在心裡暗自吐槽：這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怕不是喝了忘崽牛奶吧！每次把兩個小丫頭丟在自己這裡，就不管不顧，每次都要自己幫忙照看，著實讓人無奈。
他搖了搖頭，緩步走上前去，看著玩得開心的兩個小姑娘，嘴角還是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把兩個小丫頭留在自己府裡，哪是一時疏忽忘了接，分明是打心底裡信得過他。放眼整個長安城，皇子公主金尊玉貴，尋常官員府邸哪敢輕易留宿，換了旁人，陛下和皇后怕是連片刻都放心不下，唯獨丟在他這兒，半點顧慮都沒有。
殿外的日頭爬得極高，暑氣裹著熱浪漫進長寧侯府的正廳，連廊下的竹簾被風掀得微微晃動，卻吹不散半點悶熱。
江然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眼神瞟向一旁乖乖坐著的李麗質，還有被張阿難抱在懷裡的小武，心裡暗自犯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