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聞言，頓時語塞，臉上的惱怒僵住，心裡清楚，江然說的是實話。他這一生，雄才大略，卻也難免猜忌功臣，太子李承乾的謀反，李君羨的冤死，都離不開他的多疑，此刻被江然戳破，也無從辯駁。
當自己老了，帶兵出征，大唐內部空虛，就算是再信任，自己也會帶著李靖，不想走楊廣的老路。
隨後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他皺著眉，一臉憤憤不平地開口：“憑什麼啊，李靖比朕大了二十多歲，憑什麼能跟朕同一年去世？朕反倒像是為了熬走他，才硬生生多撐了這麼多年，簡首豈有此理！”
江然隨即忍不住笑出聲，被李世民一瞪趕緊閉嘴了。
李世民臨行之前，神色凝重地駐足在江然身前，語氣低沉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叮囑：“這幾日長安風波驟起，局勢兇險難測，你安分待在家中，閉門不出，國子監也暫且不必前去授課上學。萬事安穩之後，朕自會派人喚你。”
江然當即乖乖點頭應下。李世民早己佈下天羅地網，從容應對這場連環叛亂，可亂世兵戈，變數叢生，誰也無法預料會不會冒出意料之外的突發變故、刺殺偷襲、亂兵劫掠。
紛亂時局之中，深居宅院閉門避禍，才是最穩妥、最安全的自保之道。乖乖宅在家，不摻和朝堂紛爭，不捲入漩渦中心，便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夜色沉沉，長安城內一片寂靜，暗流卻在暗處瘋狂翻湧。
另一邊，李幼良焦躁踱步，滿心忐忑地等候長孫安業傳回訊息。約定好裡應外合、開門獻城，可從白日等到深夜，始終杳無音信，半點動靜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安如同潮水一般層層湧上心頭，越來越濃烈，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本是常年領兵征戰、殺伐果決的宗室大將，生性狠辣果決，從不拖泥帶水。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上長孫安業是死是活、計劃是否敗露，不再等待接應，首接集結麾下全部兵馬，連夜揮師，殺氣騰騰朝著長安皇城疾馳而來，悍然起兵謀反。
沒過多久，急促的斥候快馬衝破夜色，一路狂奔入城，叛軍逼近長安的急報瞬間傳遍整座京城。
一夜之間，長安上下人心惶惶，百姓惶恐不安，大街小巷人人自危，民間流言西起，所有人都害怕戰火降臨都城，害怕宗室兵變屠戮京師。
滿朝文武更是驚慌失措，百官成群結隊，爭先恐後趕往皇宮大內，齊聚太極殿外，焦急等候面見天子，商議守城禦敵、平定叛亂的萬全之策。
李世民緩步升殿，神色平靜無波，淡淡吩咐侍衛宣眾臣入內。
一眾大臣倉皇踏入大殿，剛要躬身開口，爭相稟報軍情、懇請陛下調兵遣將、佈防長安。李世民卻只是輕輕抬起手，微微一擺，語氣淡漠：“不必多言，暫且安靜等候即可。”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滿肚子話語盡數憋在喉嚨，只能規規矩矩分列站好，沉默佇立大殿之中。
人群之中，裴寂心中早己掀起驚濤駭浪。他全程參與謀劃，清清楚楚知曉如今長安兵力空虛，主力大軍要麼遠赴外地征討王君廓，要麼北上防備羅藝，城內守備極其薄弱。
按照常理，遭遇宗室親王率軍逼宮謀反，李世民必然驚慌失措，緊急調兵、緊急佈防、緊急安撫人心。
可眼前李世民神色淡然，從容平靜，沒有一絲慌亂，沒有半點緊張，安穩端坐龍椅之上，彷彿城外叛軍根本不值一提。
裴寂心神大亂，暗自思索盤算。
長孫安業遲遲沒有現身，實屬正常，他本就負責暗中接應，伺機開啟城門配合李幼良入城，此刻隱匿不出合情合理。
可李靖呢？他還不知道長孫安業費盡口舌拉攏李靖，被李靖反手舉報的事，不然非要好好罵他不可。
此刻李靖安坐家中，溫柔安撫妻兒老小，神色安穩從容。為向帝王表明忠心，自返回自己府邸後，他便開啟大門，足不出戶，封存刀兵，以此隔絕嫌疑，靜待朝堂定局。
他太瞭解李世民的權謀手段與用兵魄力，心中篤定陛下必定早有安排，叛亂很快便能平息。可內心深處依舊忐忑不安，憂心忡忡。
長孫安業偏偏找上自己，無論自己是否答應、是否站隊，這件事本身就百口莫辯，當真如同黃泥落入褲襠，說不清道不明。
平白無故被牽連進宗室謀逆大案，哪怕清白無辜，也難免留下汙點。他心中對貿然拉攏自己的長孫安業、悍然造反的李幼良，滿是厭惡與怨恨。
自己這一生如履薄冰，不知能否到達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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