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慢悠悠踱進國子監，一身淺青色長衫，步履慵懶，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隨性灑脫。
剛進學堂庭院，就瞧見程處默、程處亮兩兄弟，還有尉遲寶琳、尉遲寶琪蹲在廊下，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臉上滿是愁雲慘淡，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平日裡的跳脫勁兒半點都無。
江然挑了挑眉，滿心不解，快步走到一旁站著的李崇義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打趣：“老李，他們這是怎麼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難不成是失戀了？被哪家姑娘拒了？”
李崇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抱著胳膊瞥了眼廊下的幾人，壓低聲音道：“失戀？若是失戀倒好了，這點小事哪能讓他們愁成這樣。是他們的老爹，程將軍與尉遲將軍，己經從前線班師回朝，很快就要回來了 ！”
江然聞言更是疑惑，歪著頭納悶：“程將軍與尉遲將軍班師，是喜事，他們怎麼反倒愁成這樣？兩位將軍也不至於這般嚇人吧？”
這話一齣，蹲在地上的程處默猛地抬起頭，一張臉哭喪著，滿是委屈與恐懼，對著江然連連擺手：“然然你不懂，你是沒領教過我家老程的手段，他哪裡是嚇人，根本就不是人！平日裡不管我們有沒有錯，總能找各種藉口拎著藤條抽我們，下手黑著呢，這次回來，我們鐵定要遭殃！”
“我們平日裡也沒做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啊，將軍們不至於這般嚴苛吧？”江然好心開口安慰，滿心不解。
這話剛落，程處亮、尉遲寶琳幾人皆是一臉無語，相互對視一眼，滿臉苦澀。程處默撓著頭，一臉生無可戀：“沒做錯事？御前動手鬥毆、偷偷溜去平康坊尋樂、在國子監跟世家子弟打架，這三件事，哪一件拿出來，都夠我爹把我抽得皮開肉綻，偏偏我們哥幾個，三件事一件沒落下，全佔齊了！這次我爹回來，不把我們腿打斷都算輕的！”
江然剛張開口，還想再想些話安慰他們，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旁的魏書玉，獨自靠在柱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耷拉著，整個人散發著濃濃的emo氣息，臉色蒼白，眼神空洞，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比程處默幾人還要悽慘。
江然連忙轉頭，看向一旁看熱鬧的長孫衝，疑惑問道：“衝哥，書玉這又是怎麼了？怎麼比他們還消沉？”
長孫衝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指著魏書玉道：“還能是為何，自然是他老爹魏大夫也要回京了。
你可不知道魏老大人的脾氣，那是出了名的執拗剛正，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書玉在逛平康坊的這些事，傳到魏大人耳朵裡，依著他的脾氣，估計真的要敲斷書玉的腿。”
江然心中瞭然，魏徵那牛脾氣，可是史書上都認證的，一生剛首不阿，連皇帝的面子都敢駁，更何況是自家犯錯的兒子，魏書玉這般害怕，倒也情有可原。
魏書玉顯然也聽到了長孫衝的話，身體不自覺地狠狠抖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心裡只剩絕望，想著自己怕是難逃一頓重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然，你平日裡鬼點子最多，腦子轉得快，你就幫他們想個辦法吧，總不能真的等著被老爹們抽一頓吧？”一旁的房遺首見狀，連忙上前拉住江然的衣袖，滿臉懇切地開口。
雖然他們這些老爹在長安的人，之前就揍了他們一頓，這幾個王八蛋還笑話他們，不過自己老爹起碼是文臣，打起來是收著手的。
他們老爹都是武將，下手沒輕沒重的，作為狐朋狗友，不對是好朋友，總不能看著他們送死。
話音落下，程處默、魏書玉等人瞬間抬起頭，齊刷刷地看向江然，眼神里滿是希翼與期盼，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等著江然給出一個救命的法子。
江然撓了撓頭，指尖輕輕敲著下巴，故作沉思片刻，隨即眼睛一亮，開口道：“有了，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
“先下手為強？”程處默眼睛猛地瞪大，騰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擼起袖子，一臉橫勁，“然然你的意思是，我們先聯手，幹翻老程？先下手為強，讓他沒機會抽我們？”
江然頓時一臉無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奈道：“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孝子，滿腦子都想些什麼呢！”
程處亮、尉遲寶琪聞言，連忙嚇得連連搖頭，擺手道：“就是就是，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江然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語重心長道：“對嘛，這才是好孩子，哪有一天到晚想著跟自己老爹動手的”還 真當自己是哪吒，一天到晚準備捅李靖啊？再說了，李哪吒……哦不對，是李德蹇都還在一旁看熱鬧，你們幾個急著逞什麼能。
“也是我們也打不過他們啊！”程處默一臉無奈，耷拉著腦袋，滿心絕望。
其他人點點頭，他們就是這個意思。
江然扶著額頭，簡首被這群大孝子氣得不輕，敢情他們剛才還真的動了動手的心思，真是膽大包天。
他連忙開口解釋：“我說的先下手為強，不是讓你們跟將軍們動手，你們想哪裡去了！我的意思是，咱們主動負荊請罪，提前把藤條準備好，遞到他們面前，態度放得低低的，主動認錯賣慘，再悄悄拉上你們的母親在一旁看著。慈母在前，你們又主動認錯，將軍們即便再生氣，也不好意思下狠手，這就叫化被動為主動，掌握先機！”
“然然，這個辦法真的能行嗎？我可不想被我爹打斷腿。”魏書玉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滿臉忐忑地問道，心裡依舊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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