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沒理會兩人的鬥嘴,低頭想了想後續的劇情,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講了起來:“上回說到,李元霸在紫金山扎陣。。”
他語氣平緩,卻把情節講得跌宕起伏,少年們聽得目不轉睛,連大氣都不敢喘。“這還不算完,那李元霸殺紅了眼,手持雙錘,騎著萬里煙雲罩,在紫金山下橫衝首撞,對著十八路反王的大軍,愣是一天之內捶死幾十萬人,馬蹄過處,血流成河,殺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至於眼睛幹不幹,江然也不知道了。
話音剛落,少年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震撼,李恪和裴行儉更是駕輕就熟地拿起早己準備好的紙筆,趴在石桌上奮筆疾書,一筆一劃地把江然講的內容仔細記錄下來,連一個細節都不肯落下。
這事兒還要從李承乾說起,李承整日里要跟在李世民身邊學習朝政,處理瑣事,能來國子監的時間少之又少,江然講的隋唐演義,他總是聽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心裡癢得不行。
無奈之下,他只能特意拜託李恪和裴行儉,每次江然講故事,都幫忙一字不差地抄寫下來,等自己得空了,偷偷拿回去看,生怕錯過任何一段精彩情節。
杜構看著兩人忙碌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也默默湊了過去,拿起紙筆跟著抄寫。他本不想做這抄書的活兒,可實在是身不由己,想起前幾日的遭遇,他就滿肚子委屈。
那日李承乾偷偷在看抄寫的演義話本,正看得入迷,沒想到被前來巡查的李世民抓了個正著。
他當時嚇得手心冒汗,以為自己免不了一頓訓斥,甚至會被禁足,誰知李世民拿起話本翻了幾頁,非但沒生氣,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眼神里滿是興趣,連問了他好幾句後續的劇情。
李世民越看越入迷,當即就把身邊的杜構趕回國子監,嘴上說得冠冕堂皇,說是讓他回國子監專心深造,好好學習知識,實則是讓他第一時間把江然新講的內容抄寫下來,火速帶回宮,李承乾只能等李世民看完,才能拿到話本偷偷翻閱。
杜構揣著陛下的命令,戰戰兢兢地回了府,剛進門就被父親杜如晦攔了下來。杜如晦見他突然從宮中回來,以為他在陛下面前犯了錯,或是做錯了什麼大事,當即臉色一沉,拿起藤條就要揍他,打算先把他捶個半死,再帶著他進宮向陛下請罪。
杜構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求饒,再三保證自己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回國子監抄錄話本,並非犯錯,好不容易才讓杜如晦相信,逃過了一頓打。
可杜如晦聽說是陛下心心念唸的話本,心裡也來了興趣,想著陛下如此看重的東西,做臣子的自然也要了解,說不定還能借此跟陛下有共同話題。
就這樣,杜構陷入了君王和老爹的雙重壓力,一邊要按時給李世民送最新的話本內容,一邊還要給父親杜如晦也備一份,不得不天天跟著李恪、裴行儉一起,蹲在江然身邊抄寫,成了固定的“抄書人”。
江然看著他們埋頭抄寫的模樣,心裡暗暗好笑,其實他早就想告訴他們,大可不必如此費力,後世的印刷術完全可以批次印製話本,省時又省力。
可李世民還沒將印刷術的事宜提上日程,朝堂之上也未有相關舉措,他不好貿然提前洩露,只能暫且按捺不說。
再者說,這藉著抄書的機會,練練字跡,也是件好事。
而皇宮與朝堂之上,因這隋唐演義,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李世民處理完朝政,閒暇之時,總會拉著杜如晦,兩人湊在一起,聊起演義裡的劇情,從李元霸的神威,到宇文成都的勇猛,再到各路反王的紛爭,說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交流幾句看法,興致頗高。
一旁的大臣們聽著兩人的對話,個個聽得迷迷糊糊,滿臉茫然,心裡滿是疑惑:這些事兒他們怎麼從未聽說過?
當年隋末亂世,他們大多都是親歷者,跟著陛下南征北戰,從未見過什麼李元霸、宇文成都,難不成是他們當年征戰時,錯過了什麼大事?
眾人滿心好奇,連忙私下打聽,這才知道,原來兩人聊的根本不是真實的歷史,而是江然編的隋唐演義話本,只是供人娛樂的故事罷了,得知真相的大臣們,個個哭笑不得。
長孫無忌得知此事後,更是懊悔得捶胸頓足,滿臉懊惱。原來前幾日,長孫衝就曾跟他提起過這演義話本,還問他在當時幹了什麼,可當時他剛從教坊司回來,身心俱疲,心情極差,對著長孫衝沒好臉色,冷冷地呵斥了幾句,把他打發走了,壓根沒把這話本放在心上。
如今看著杜如晦藉著話本,總能跟陛下相談甚歡,拉近了君臣關係,自己卻白白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心裡滿是悔恨,暗暗埋怨自己當初太過急躁,若是當時耐著性子聽長孫衝說幾句,說不定這份能親近陛下的機緣,就落在自己頭上了。
而宇文士及得知演義裡的情節後,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愣了許久,臉上滿是茫然無措,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家人們誰懂啊!我宇文家世代都是文臣之家,滿門都是讀書之人,怎麼在這演義話本里,自家竟出了個天下第二的武將?
雖說這演義裡的內容,大多與史實不符,甚至有不少虛構誇張的地方,引得不少大臣私下議論,可李世民卻特意開了口,明確表示這只是編撰的故事,僅供眾人閒暇娛樂,不必當真,無需計較真假。
有了陛下這句話,大臣們也不再多言,只當是閒暇時的趣聞,這風靡宮廷與國子監的隋唐演義,也就成了眾人閒暇時最愛的談資。
日子一日日平淡安穩地流逝,長安城內卻悄然掀起一陣前所未有的飲茶風潮,自上而下蔓延開來,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