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比得上圍坐在一起,聽你講宮外新奇見聞、江湖趣事、山野閒話來得盡興快活?有你在,往後日子總算不熬人了。”
江然立刻板起神色,故作一本正經的模樣,端正語氣說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此番入國子監,是正兒八經專心求學、精進學識的,可不是來偷懶摸魚混日子的。”
這話一齣,圍在一旁的程處默、李崇義幾人當即齊刷刷翻了個白眼,滿臉寫著不信,眼神里全是打趣調侃。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紛紛哭笑不得,心底清清楚楚,江然素來隨性散漫、不愛刻板拘束,往日里最嫌枯燥課業,若說他真心一心只為求學,任誰都不會相信。無非是在家獨處無聊,想來國子監湊個熱鬧罷了。
江然被眾人當場拆穿心思,也不覺得尷尬氣惱,反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順勢抬手和幾人打鬧玩笑、閒談打趣。
少年歡聲笑語朗朗傳開,暖意融融,鮮活又熱鬧,引得周遭不少路過的學子紛紛側目張望。
不遠處廊下值守的教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全然沒有上前管束呵斥的意思。一來本就是休憩閒暇時辰,學子放鬆閒談本就合乎情理,無傷大雅;二來身旁有恆山王李承乾坐鎮坐鎮,身份尊貴,無需多管。
再者這群少年皆是功勳勳貴子弟,根基深厚,索性便任由他們嬉笑打鬧,自在閒談。
與此同時,不喧鬧的僻靜角落處,兩撥子弟各自抱團,冷眼旁觀著江然一行人談笑嬉鬧,態度截然疏離。
一撥是頂尖世家書香門第出身的子弟,個個自持身份清高,打心底裡看重門閥底蘊、家世門第,素來瞧不上程處默這般寒門勳貴新貴,只覺得對方是靠著軍功起家的暴發戶,家風粗淺、行事首率,和自家世代書香、規矩森嚴的門第格格不入。
他們心底甚至連登基未久的李世民都隱隱心存輕視,暗自非議其出身根基,又怎麼會真心接納親近江然與一眾功勳子弟?
另一撥則是太上皇李淵舊日心腹老臣的後輩子嗣,彼此抱團取暖、相互為伴。父輩祖輩常因今上登基掌權、朝堂格局更迭而暗自嘆息失意,心中常懷鬱結不平,耳濡目染之下,這群少年也心生隔閡疏離,不願同流交好,默默冷眼旁觀,始終不肯主動靠近半步。
李承乾帶著江然安心逛遊國子監、認路備學之時,而此時皇宮深處,御書房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前,神色沉穩威嚴,抬手一揮,沉聲傳令下去。
頃刻間,數名身著勁裝、氣息沉穩、行動利落的百騎司精銳暗衛快步入內,整齊躬身聽候號令,身姿挺拔、待命而動。
李世民目光銳利沉穩,緩緩開口,嗓音帶著帝王篤定氣場:“朕召你們前來,是命你們即刻動身,暗中尋訪兩位忠勇可用之人。其一,絳州龍門人士,名喚薛仁貴,細細核查其籍貫家世、如今落腳之處,務必穩妥將人尋到,妥善安置,隨時回稟朕行蹤訊息。
其二,名喚席君買,此人忠勇果敢、戰力卓絕,只是相關籍貫、家世、落腳訊息寥寥無幾,線索稀缺難尋。
你們動用百騎司全部人脈眼線,走遍各地細緻摸排打探,窮盡一切辦法搜尋蹤跡,但凡有半點線索,即刻速速回宮稟報,不得延誤,不得怠慢。”
百騎司眾人齊聲領命,聲線整齊鏗鏘,躬身行禮過後,轉身悄然退離御書房,即刻動身奔赴各地,分頭尋訪能人良將,不敢有半分耽擱。
外面李君羨暗中抬手攏了攏腰間束帶,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凝重,低聲對著身旁幾人開口:“咱們只管盡心摸排便是,不必糾結過往有沒有聽過席君買此人。身為臣子下屬,本分便是替君上分憂解難,事事都要等陛下一一安排周全、悉數兜底,那咱們這群人豈不是成了擺設?”
這話落到眾人耳中,個個紛紛點頭附和,心底都暗自記下此事,打定主意回頭便分派人手,西下走訪打探訊息,不敢敷衍了事。
李崇義等人目光無意間掃過身旁江然腰間,一枚質地溫潤、紋路規整的侯爵玉印靜靜懸掛在側,日光落在玉印之上,折射出瑩潤光澤,華貴氣韻撲面而來,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了過去。
李崇義下意識瞪大了雙眼,往前半步湊近細看,反覆確認那枚玉印的規制樣式,嗓音陡然拔高几分,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撥出聲:“等等!我沒看錯吧?江然,你腰間這是實打實的侯爵玉印?”
周遭其餘少年聞聲瞬間圍攏上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那枚玉印之上,眼神里滿是錯愕與豔羨,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響此起彼伏,廊下原本沉靜的氛圍瞬間熱鬧起來。
李承乾見狀笑著上前半步,抬手輕壓了壓周遭喧鬧的人群,緩緩開口解釋:“諸位不必這般大驚小怪,剛剛父皇親口下旨,冊封江然為長寧侯。”
話音落下,周遭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一眾少年勳貴面面相覷,眼底錯愕褪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複雜心緒,酸意悄然湧上心頭。
他們個個出身名門望族,父輩皆是朝堂身居高位的功勳重臣,按部就班安穩長大,日後承襲家中世襲爵位,輕輕鬆鬆便能坐穩國公之位,躋身大唐頂層權貴行列,榮華富貴唾手可得,旁人盡數羨慕。
可世襲爵位終究是依託父輩餘蔭,靠著祖宗打拼下來的基業加持,從頭到尾都不是憑自己實打實的本事掙來的體面。
這群少年年紀尚輕,從未踏足朝堂歷練,沒吃過世間疾苦,沒受過官場磋磨,心性裡都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傲氣,心裡都暗暗憋著一股勁,總想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學、實幹能力闖出一番名堂,親手掙下實打實的功名爵位,不被旁人詬病只會仰仗家世,活在父輩的光環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