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和楊志帶著人馬從輜重營撤出來,沒往南跑,反而一頭扎進了北邊的黑羊灘。
果然這地方是片荒草原,草長得矮,地皮硬實,馬蹄雖然踩上去不吃力,就是夜裡霧氣特別重。
而且幾十步開外就看不見人影,跟蒙了層厚紗一樣,什麼都看不見。
這個荒草原什麼都沒有,但是這霧還是挺不錯的,可以干擾金兵的視線,他們應該也不敢進來。
關勝在路上把隊伍拆成了三隊。
自己帶一隊精銳走在前頭開路,楊志帶一隊火銃手殿後,剩下一隊分給幾個老資格的百夫長,散在兩翼當斥候,一邊探路一邊傳訊息。
三千騎兵在濃霧裡時聚時散,像一群黑夜裡覓食的狼。
既怕走散了掉隊,又得防著後頭金兵追上來,每個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裡的兵器握得緊緊的。
只有馬蹄踩在硬地上的悶響,還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而此時的金兵大營裡,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完顏宗翰沒追進黑羊灘。他就坐在輜重營的廢墟邊上,盯著沖天的火光坐了整整一夜,眼睛被火映得通紅,連眼仁裡都跳著火苗。
身邊的親兵沒人敢上前說話,都遠遠地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首到天快亮,火光漸漸小下去,只剩下滿地餘煙,完顏宗翰才黑著臉站起身,傳令收兵回營。
一回帥帳,他一腳就踹翻了帳中央煮奶茶的銅鍋。
滾燙的奶茶潑在羊毛氈墊上,滋滋地冒著白汽,混著焦糊味飄得滿帳都是。
“廢物!全都是廢物!”
完顏宗翰的吼聲像打雷似的,在帳裡來回撞。
帳外的完顏宗望和完顏婁室早就聞訊趕來了,站在帳簾外站了好半天,聽見裡面的罵聲漸漸歇了,才互相遞了個眼色,掀簾走了進去。
倆人剛進去,完顏宗翰劈頭蓋臉就衝完顏婁室吼:“古北口的斥候是幹什麼吃的?啊?三千人大搖大擺進了草原,燒了我的輜重營,他們是瞎了還是聾了?”
完顏婁室臉上也不好看,低著頭回道:“都統,古北口外百里內的暗哨都在,沒敢動。問題是關勝沒走古北口大路,他是順著西邊那條小河溝子摸過來的。那路偏得很,連當地的牧人都很少走,咱們的斥候沒往那邊佈防。”
“呵。”完顏宗翰冷笑一聲,眼神陰鷙,“這麼說,倒是他祝榮比我還熟我自己的後路?”
完顏婁室沒敢接話。
旁邊的完顏宗望嘆了口氣,開口道:“大哥,祝榮手底下有耶律大石。遼國在草原上經營了上百年,什麼舊地圖沒有?草原上每一條水溝,每一片鹼灘,他怕是比咱們都清楚。這次是咱們大意了,沒防著這一手。”
“大意?”完顏宗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兵符都跳了起來,“他燒了我七成糧草!五萬大軍,人吃馬喂,吃什麼?喝西北風嗎?”
帳裡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最要命的問題。
打仗打的就是糧草,沒糧,再強的兵也撐不住。
過了片刻,完顏宗望才緩聲道:“我己經連夜派人往遼陽催糧了。只是遼陽離這兒六百多里地,就算快馬加鞭,日夜不停,最快也得五天才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