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穿著簇新的蟒袍玉帶,騎在馬上既興奮又有幾分拘謹。
新明洲的晉王朱求桂、代王朱傳興等人也在其中,在海上漂了大半年剛歇過勁兒來,就被皇帝一道口詔召來隨行東巡,一個個都咧嘴笑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被海風吹出來的精神氣。
隊伍中間是帝后和后妃們的鑾駕,皇后的金頂鳳輦居中,後面跟著嬪妃的銀頂車轎,再往後是六位皇子和三位公主的車隊。
朱由檢回頭看了一眼,皇長女朱淑嫻果然沒有老老實實坐車。
她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鑾駕側後方,穿著一身墨綠色騎裝,腰間掛著那柄銀鞘短刀,頭髮用一根紅繩利落地紮成馬尾,正側過頭跟旁邊馬上的皇次子朱慈煜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的。
朱由檢撥馬過去,笑道:“朕就知道你不會安生坐在車裡。”
朱淑嫻揚起下巴:“父皇說過,皇家的女兒也能騎馬射箭,瀋陽那麼遠,坐車多悶得慌。”
旁邊年僅八歲的皇五子朱慈煊從車裡探出腦袋來,眼巴巴地望著父皇和長姐的馬,嚷道:“父皇!兒臣也要騎馬!”
他身後的嬤嬤趕緊把他拽了回去。
朱由檢哈哈大笑,催馬往前走。
身後,親軍旗手衛的號角聲嗚嗚響起,大纛一展,六萬多人馬浩浩蕩蕩地動了。
隊伍沿著新修的官道一路東行。
沿途經過薊州,薊州總兵帶著數百將士在城外列隊迎駕,官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有人端著新烙的餅子往隊伍裡塞,被維持秩序的錦衣衛校尉笑著擋了回去。
朱由檢騎在馬上朝兩邊拱了拱手,沿途百姓跪了一地,口呼萬歲聲此起彼伏。
出了薊州之後,風光漸漸不同,遠處的燕山山脈愈發清晰,山脊上蜿蜒的長城時隱時現。
皇三子朱慈燦今年十一歲,趴在車窗邊朝外看,忽然回頭對旁邊的皇四子朱慈炤道:“四弟,你看那邊!那是長城嗎?”
朱慈炤比他小一歲,湊過來一起看,兩人擠在窗框邊,腦袋碰著腦袋,嘰嘰喳喳地爭論起來:“那肯定是長城!我在地圖上見過!”
“不對不對,地圖上畫的那是山,不是牆……”
周皇后在後頭那輛鳳輦裡聽見前面車上的喧鬧,忍不住掀了簾子問了一句。
旁邊的婉琳笑著答道:“娘娘,是三殿下和五殿下在指著長城說話呢,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周皇后笑了笑,放下簾子,對身邊的田妃道:“孩子們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看什麼都新鮮。”
隊伍走了十來天,才到永平府。
再往前走兩日,山海關便遙遙在望了。
夕陽把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金紅色,遠處的關城輪廓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厚重,城門樓上那面大旗被晚風吹得筆直地展開,隱約能看見一個大字。
朱由檢勒住馬,遠遠望著那座關城,忽然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身旁的晉王朱求桂催馬上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道:“陛下,那就是山海關吧?天下第一關,著實是氣派的緊。”
朱由檢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那片被晚霞映紅的城牆,過了片刻才輕聲說了一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