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德的人早在炮響之前,就摸到了貢土爾南面那片矮樹林裡,聽見炮聲之後立刻拔營急行,正好抄了拉瑪·雷迪的退路。
雙方在夜色裡撞上,明軍先放了一排燧發槍,拉瑪·雷迪的前隊倒了幾十個,後面的人立刻亂了陣腳。
章德沒有給對手喘息的時間,帶著人直接壓了上去,喊殺聲、槍聲、刀劍碰撞聲在夜色裡攪成一團。
貢土爾寨門同時打開了。
陳六一馬當先衝了出來,帶著寨子裡剩下的兩百來人,從正面直插大營,那些還沒來得及跑散的,金吉納亞克兵卒被兩頭夾擊,有的扔了武器往草叢裡鑽,有的跪在地上舉著手喊饒命。
天色微明的時候,金吉納亞克聯軍徹底潰散了。
拉瑪·雷迪在混戰中又被捉住了,這回他沒上次那麼體面,左臂中了一槍,袖子被血浸透了,被兩個明軍兵卒按著跪在泥地裡,喘著粗氣,臉上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又添了新傷。
章德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是你。”
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兵卒吩咐道:“別讓他死了,止了血,押回去見提督。”
貢土爾這一仗打得利落。
金吉納亞克聯軍陣亡,和傷重不治的超過八百人,被俘的有七百多,剩下的兩千多號人散得滿山遍野,短時間內聚不起來了。
明軍這邊戰死六十三人,傷一百四十多人,彈藥消耗雖然大,但吳世安帶來的補給正好補上了。
戰後清點戰場的時候,陳六蹲在河溝邊上洗刀,章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了個水囊過去:“老陳,你這寨子守了七天,裡頭的人一個都沒跑,有你的。”
陳六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說:“跑什麼跑,跑也沒地方跑。”
“倒是你,夜裡趕那一路急行軍,不怕撞上他們的大隊?”
“怕啊。”
“但越怕越得走快,走慢了天亮之前到不了位,炮就白打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陳六忽然問道:“那個拉瑪·雷迪,這回提督還放他走?”
“應該不會了。”
“放了兩次還來打,再放就是蠢了。”
“我估摸著提督這回要跟金吉堡那邊談條件,拿他當個籌碼。”
貢土爾和古德洛爾兩邊的陣亡將士,葬在了古德洛爾城外一片高地上。
塗蜚讓人立了一塊碑,碑上刻了陣亡者的名字,碑前擺了幾壇酒和幾碟乾果。
當地的僱農們也自發來了不少,蹲在碑前默不作聲,有人合著掌閉著眼唸了幾句什麼,大約是他們家鄉的禱詞。
趙德鈞帶著老徐和幾個夥計也來了,他在碑前站了很長時間,彎腰放了一小包茶葉在石臺上,輕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旁人沒聽清。
然後他轉身走回商館那邊,路上沒怎麼說話。
仗打完之後,塗蜚讓人把拉瑪·雷迪提來見了一面。
拉瑪·雷迪被押進旗艦船艙的時候,左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衣服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但腰桿子還是硬的,站在塗蜚面前沒有跪,只是梗著脖子看著艙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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