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揚道:“這事不難,歐羅巴這邊賣馬的商人不少,找幾個可靠的就行了。”
“本官打算讓鄭總兵派人去一趟荷爾斯泰因,那邊養的馬不錯,價錢也公道。”
“順便還能打聽打聽北海那邊的動靜,一舉兩得。”
楊廷仕點頭道:“總制思慮周全。”
沈廷揚站起身來,在簽押房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道:“清臣,你說,陛下會答應蜀王殿下所請嗎?”
楊廷仕沉默了片刻,道:“學生不敢妄測聖意,但學生以為,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容易。”
“大明立國以來,藩王封地都在境內,從來沒有在海外給藩王封地的先例。”
“今上破了祖制,將諸藩都封到了海外。”
“蜀王殿下在北亞墨利加已經有一塊封地了,再在歐羅巴弄一塊,這算什麼?朝堂上那些御史,第一個不會答應。”
沈廷揚嘆了口氣:“本官也是這麼想的。”
“但蜀王殿下開了口,本官又不能不上書,只能把話遞上去,讓陛下定奪。”
楊廷仕道:“總制上書的時候,不妨把話寫得婉轉些,既要把蜀王殿下的意思說清楚,又不能讓人覺得總制在替蜀王殿下說話。”
“這件事,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沈廷揚點頭道:“你說得對,本官會小心的。”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沈廷揚見天色不早了,便讓楊廷仕回去歇息,自己留在簽押房裡,鋪開紙筆,開始給朝廷寫題本。
這封題本不好寫。
寫得太直白,怕得罪蜀王。
寫得太含糊,怕朝廷看不明白。
寫得太偏向蜀王,又怕被御史抓住把柄。
沈廷揚斟酌了半晌,才落筆寫道:“臣,大明駐丹吉爾港總督沈廷揚謹奏:蜀王至澍,於八月初七日率船隊抵丹吉爾,隨行兵卒千餘、戰船十餘艘。”
“臣恭迎蜀王入城,安置於總督府客院。”
“據蜀王言,其封地北亞墨利加蜀國,地廣人稀,百業待興,欲打通與歐羅巴之商路,以利藩民生計。”
“故蜀王有意在歐羅巴擇一合適之地,或買或租,建一商站,以通貿易。”
“此事關係藩國,臣不敢擅專,謹據實上奏,伏請陛下聖裁。”
“蜀王亦言,願暫留丹吉爾,協助臣處理歐羅巴事務,以報朝廷恩德。”
“臣觀蜀王之意,甚為誠懇,不敢隱匿,一併奏聞。”
寫完之後,沈廷揚又讀了一遍,覺得還算妥當,既不替蜀王說話,也沒有刻意貶低,只是把事情說清楚,讓京城那邊定奪。
他將奏摺封好,蓋上印,叫來親兵,吩咐道:“明日一早,用最快的船送回大明,不得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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