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傍晚,遠遠地看見了一座土城的輪廓。
城牆不算高,用的是褐色的土坯砌的,城門口有幾個穿著白袍的兵丁守在那裡,旁邊蹲著兩條瘦狗。
趙德鈞勒住騾子,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這就是戈爾康達北邊的一個小鎮,叫佩努貢達,離蘇丹的王城還有大約兩天的路。在這兒住一晚,明兒一早再走。”
商隊在鎮外一處空地上歇下來。
趙德鈞讓車伕們看好牛車,自己和孫書辦進了鎮子,找了一間開在街角的茶鋪坐下來喝茶。
茶鋪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了兩個明人面孔也不驚訝,只多看了兩眼,端了兩碗茶過來。
趙德鈞端著碗喝了一口,隨口問了一句:“老闆,最近北邊有什麼動靜嗎?”
茶鋪老闆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前些天有一隊兵從北邊過來,穿的軍服不像咱們這邊的,在鎮子外面停了半天,又走了。”
“我聽說那是德里那邊的人,來催蘇丹開路的。”
趙德鈞跟孫書辦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再追問,喝完了茶付了賬就起身出了茶鋪。
兩人回了商隊歇腳的地方,趙德鈞蹲在牛車邊上,對孫書辦低聲道:“北邊的兵已經來過這一帶了,說明德里的壓力比咱們想的還大。”
“蘇丹怕是拖不了多久了,咱們得走快點。”
第二天天不亮商隊就動了身,趕在天黑之前,到了戈爾康達王城外的市鎮。
城比佩努貢達大了許多,城牆是灰石砌的,城門上嵌著鐵釘,進出的人多了不少,有牽著駱駝的商販,有騎著驢的農人,還有幾個穿著綢袍、騎著馬的體面人。
趙德鈞讓商隊停在了城外一處,專門給往來商賈歇腳的客棧裡,安頓好車伕和貨物之後,他帶著孫書辦進了城,找到了一條叫不上名字的巷子,在一座灰撲撲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他上前叩了門環,開門的是個穿著灰袍的年輕人,正是哈桑。
哈桑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了門:“趙先生?您怎麼親自來了?”
趙德鈞進了院子,壓低聲音道:“有幾句要緊話要遞給蘇丹,阿里先生在不在?”
哈桑搖了搖頭:“阿里先生前天去南邊了,得過幾天才能回來。”
“不過您先把話跟我說,我回頭想法子遞到宮裡書記官那兒去。”
趙德鈞回頭看了一眼院門方向,確認沒有人跟進來,才把那句話說了出來:“大明可以在海上,接應戈爾康達的家眷和財物撤出來,也可以保證戈爾康達南部的貿易線不斷。”
“蘇丹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莫臥兒人問話的時候說一句路不好走,再等幾天就可以。”
哈桑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這話我記住了,我會想方設法遞進去。”
趙德鈞沒有多留,出了巷子帶著孫書辦回了城外客棧。
當天夜裡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吠,心裡頭琢磨著,這句話到底能不能遞到蘇丹的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