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撞擊緊接著來了,門板上的鐵皮邊緣被撞得翹起了一角,木屑簌簌地落下來。
曹錫彤在城牆上沒有動,目光一直在城外那片戰場上掃著。
他在數對方投入的兵力,估算著後備隊還有多少。
他看見莫臥兒陣列後方,那面鷹爪彎刀的旗幟還在原地沒有移動,說明奧朗則布本人還沒有下場。
城門被撞了十來下之後,門板上的鐵皮已經有一整塊被撞得凹了進去,露出了底下開裂的木板。
守門的兵卒又加了兩根木槓頂上去,幾個從城牆上跑下來的兵卒也加入了頂門的行列,他們弓著背頂著槓子,腳在地面上蹬得死緊,嘴裡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莫臥兒人又嘗試了第二輪攀城。
這一次他們的雲梯搭上城牆的位置,比上一回更分散,有的在城東一段垛口上冒出了頭,被城牆上的兵卒用長矛捅了下去。
有的在城西接近轉角的地方搭上了,那個位置的守軍少一些,幾個莫臥兒兵卒真的翻上了垛口,跟城牆上的守軍肉搏了一陣才被趕下去。
章德提著刀在城牆上跑了一趟,從東頭走到西頭。
把一個翻上垛口的莫臥兒兵卒當胸捅了一刀,推了下去,又轉身朝另一個剛露頭的兵卒砍了一刀,砍在那人的肩甲上,沒有砍透,但他順勢一腳蹬在對方的胸口把人踹了下去。
他彎腰喘了兩口氣,抬頭看了一眼城外。
莫臥兒的陣型還在,沒有退,但衝鋒的勢頭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猛了。
攻城槌還在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城門,速度卻比之前慢了一些。
雲梯也不像方才那樣密集地往城牆上架了,有幾個已經被城頭丟下來的熾馬丹燒著了,木頭冒著黑煙歪在城牆根底下。
曹錫彤走到城樓的另一側,朝城門方向看了一眼。
城門上的鐵皮已經卷了好幾處邊,門板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縫,透過那道裂縫,能看見外面灰黃色的天光和晃動的影子。
他回過頭來,對旁邊的一個傳令兵說:“去告訴城門洞裡的人,再撐一刻鐘,他要是還撞不開,就該歇了。”
莫臥兒的進攻持續了大約一個半時辰。
等到太陽昇到半空的時候,城外那面鷹爪彎刀的旗幟終於動了動,向後方退了幾步。
緊接著號角聲變了調,急促而短,已經衝上來的莫臥兒兵卒開始順著雲梯往下撤,攻城槌也被推著緩慢地向後挪動,車輪在土路上留下兩道深溝。
城牆上的明軍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垛口後面看著對方撤退。
曹錫彤一直在城牆上沒有下去,等到城外最後一個莫臥兒兵卒的身影消失在營地柵欄後面,他才把手從垛口上鬆開,轉身往臺階方向走。
他走到官署門口的時候,章德正靠在門框上喘氣,袍子上沾了幾塊血漬,不知道是莫臥兒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曹錫彤看了他一眼:“傷著了?”
章德低頭看了看袍子上的血跡:“別人的,我沒事。”
曹錫彤點了點頭,推門進了官署。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