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把韁繩往櫃檯角上一搭,自己倒了碗涼茶灌了兩口,才開口:“曹大人讓我來問問,頭三個月的賬目理出來沒有?”
黃秉忠從櫃檯後頭,把一本藍布封皮的冊子推過去:“理出來了,頭三個月一共靠了一百一十三條船,五百料以下的佔了七成,千料以上的只有九條。”
“按章程算下來,停泊費一共收了摺合龍鈔四百三十塊出頭。”
趙德鈞接過冊子翻了兩頁,放下道:“比古德洛爾那邊同期少了些,但頭三個月免了停泊費,能收這些已經不錯了。”
“曹大人的意思是,從這個月開始,停泊費按章程收,一分不能少,但也不要多收。”
“你這邊把賬目理清楚,每半個月往古德洛爾報一次。”
黃秉忠應了,把冊子收回去放好。
趙德鈞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商站人手夠不夠、淡水夠不夠、有沒有本地人來打聽靠岸的規矩。
黃秉忠一一答了,末了加了一句:“前幾日有個從孟加拉那邊過來的船主,在碼頭上轉了兩天,問了不少事,我讓人盯著他,他在鎮上住了一夜就走了。”
趙德鈞把茶碗放下:“孟加拉那邊來的?什麼船?”
“掛的是莫臥兒人的商船旗,但船主說話的口音不像是孟加拉人,倒像是北邊來的。”
趙德鈞想了想,沒有再多問,起身道:“我回去跟曹大人說一聲,你這邊先把那個船主的事記下來,下回再來就報上去。”
黃秉忠應了。
趙德鈞當天下午,就騎著騾子回了古德洛爾,到官署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曹錫彤正在燈下,看一份戈爾康達那邊送來的信,見他進來放下信紙:“卡里卡特的賬理出來了?”
趙德鈞把冊子遞過去,在對面坐下來:“理出來了,頭三個月收了四百三十塊出頭。”
“另外,黃秉忠說前幾日有個從孟加拉來的船主,在碼頭上轉了兩天,問了不少事,說是莫臥兒人的商船旗,但口音不對。”
曹錫彤接過冊子翻了翻,放下之後想了一會兒:“口音不對,那就是荷蘭人,或者別處來的。”
“你回頭讓趙大跑一趟維沙卡帕特南,跟阿米特千夫長說一聲,讓他那邊也留意一下孟加拉方向來的船。”
趙德鈞應了,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
曹錫彤一個人坐在燈下,把卡里卡特的賬目又看了一遍,提筆在輿圖上,卡里卡特的位置旁邊添了一行小字:“十一月起收停泊費,頭月收四百三十塊。”
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歇了一會兒,聽見外頭章德從城牆上下來,腳步聲從院子裡一直響到門口。
章德推門進來,把腰刀靠在桌腿邊,一屁股坐下:“老曹,北邊貢達帕萊那邊,阿里先生的人今兒送了口信來。”
“說奧朗則布走了之後,德里那邊一直沒有再派人來戈爾康達北境,但有幾撥駱駝商隊從北邊下來,在邊界上停一停又回去了。”
曹錫彤把輿圖捲起來:“商隊的事不用太管,只要莫臥兒人沒有駐軍,戈爾康達北邊就算穩了。”
章德嗯了一聲,又道:“還有一樁事,趙東家那邊說,卡里卡特的商站駐兵三十人,是當初蘇丹準的。”
“可如今商站的事比從前多了,三十個人管不過來碼頭、貨棧和鎮上的登記,是不是跟戈爾康達那邊提一句,把駐兵加到五十人?”
曹錫彤想了想:“加兵的事不急,先跟蘇丹那邊通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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