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死了!”
鬱寧安厲聲以應,將手中鐵釘扔在一邊。
周鑫傑竟直接撲到地上去撿,鬱寧安在旁邊冷眼瞧著,那鐵釘咕嚕嚕滾了一圈,周鑫傑跪著膝行幾步,好不容易拿到手裡,如獲至寶般將它捧在心口,下一秒,竟低頭用嘴唇輕輕去觸碰那纏在釘頭的兩莖細長髮絲,神情之虔誠,看得鬱寧安頭皮一陣發麻。
“馨然只有我了。”他抬起頭,冷白燈光下,面色慘然,卻有種說不出的狂熱。“你年紀小,不懂的,我這輩子已經不能沒有她了。”
鬱寧安一時無話,直覺哪裡有種詭異的違和感,理了半天終於明悟:這不是一個哥哥該對妹妹說的話。反正他哥是不會對他說這種話的。
但就算是他想的那樣,讓一個已死之人死而覆生這種事也還是太扯了,那周馨然的屍檢還是他跟岑微親手做的呢。不是他不信,而是就算他信,這姓周的最後真能逆天改命,妄竊天道權柄之人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來之前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撞破這樣一樁瘋狂之事,那現在自己算不算介入了這場無端生髮的因果,如果算,介入的程度有多深?
鬱寧安還在心中反覆權衡,周鑫傑拿到那枚釘子後並未起身,慢慢膝行回來,直接跪在了他身前。
“……”
鬱寧安下意識後退:“你這是什麼意思?”
“鬱警官,我求求你,就高抬貴手,成全了我們吧。”
鬱寧安再次退了一步,忽然感覺今晚就不該來這兒守株待兔,這下好了,惹上個大麻煩。
可是以他的性格,不來看看才不對勁。歸根到底,問題源頭都在這個周鑫傑身上。
“你想怎麼樣?”
他將紅線繞在指間,一面防備,一面問道。
“請你放心……我不是不識抬舉的人,也沒打算將外人牽扯進來,只要你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當我沒來過,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這樣對你我都好。”
“然後呢?你還是要搞你那個死而覆生?”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周鑫傑緊緊攥著那枚釘子,閉目,深深吸氣,再睜眼時,已準確看向了藏有周馨然屍體的太平櫃櫃格。“就讓我試試吧,真的,求你了……”
鬱寧安不好明言答應也不好拒絕,一時凝滯,周鑫傑倒機敏,見他也沒有反對的意思,當下爬起來,默不作聲找到那間櫃格,慢慢拉開,裡面果然便是周馨然的遺體。
那枚釘子被周鑫傑放在了周馨然眉間,然後他從鼓鼓囊囊的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布袋,拉開抽繩,裡面是一個個小木盒分別置放的、不同長度形制的釘子。
鬱寧安看得分明,正如之前所言,周鑫傑將共計十枚釘子放置在了周馨然的遺體之上或者旁邊,口中輕誦某種咒語,室內白光忽有一瞬明暗交替,連鬱寧安這個身處局外之人都能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了。
“你把你妹妹領回家不就好了。”鬱寧安忍不住道,“非要冒著風險半夜到我們這兒來,萬一被別人發現,值得嗎?”
“馨然不能回去。”明明是在冷氣充盈的太平間內,完成全套術法的周鑫傑卻已是一頭一臉的熱汗,大約是怕滴在周馨然的身體上,忙不疊拿衣袖在臉上胡亂擦了兩遍。“她在族裡放的魂燈已經熄了,要是我把她接回家中施術,家裡人不會同意的。要是在別的地方施術,能不能留住馨然的魂魄先不說,沒有你們這裡的煞氣鎮壓,恐怕要出岔子。”
鬱寧安當即明白了這人言下之意,說到底,周鑫傑其實心裡清楚死而覆生是竊天道之權柄、逆造化之法則,在外隨意施為,周馨然的屍體大機率要屍變,或者有別的變數。只有借公家司法衡平之地的煞氣來鎮壓,才有機會等到他去尋來那所謂的返魂香。
想到這裡,鬱寧安心念一動,忽然很想開口問問,如果今天他到底不願就此束手,非要干預此事,周鑫傑又會怎麼辦?這念頭在心底轉圜半天,到底還是沒有問。
現在的周鑫傑言談之間,時有瘋癲狂語,他可不想因為一時的好奇心就給這瘋子遞刀。再說了,這本就是周鑫傑和他妹妹之間的因果,管了未必是好事,撒手不管,總不至於蹚進這灘渾水,也就談不上什麼牽扯了。
或許是出於某種直覺,鬱寧安總覺得這個周鑫傑一定不會成功……也一定,還會做出更瘋魔的事。
無論如何,先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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