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寧安頗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鬢角,沒好意思說自己開始時根本也沒想到這茬,淨想轍怎麼能遮掩過去了,抓耳撓腮無果才恍悟應該給對方家裡通個氣的。
周鑫傑是個不體面的半吊子術士,但汝南周氏確實是個體面的大家族。既然是大家族,就有自己的規矩,遇到這種陰私醜事,能蔽則蔽,是半點不會外露的。
鬱寧安原地轉了一圈,他當然不可能留在這裡等著周氏的人過來——他還得上班呢。
草草收拾了一下現場自己所留下的痕跡,鬱寧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周鑫傑的屍體橫陳在滿地屍塊之間,手臂大開,正像一個竭盡全力的擁抱。
某間寬敞明亮的客廳裡,周老爺子關掉手機的通話擴音,看向旁邊坐著的那人。
剛剛通話時,那人全程一言不發,但眼神和態度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鬱寧安也在這裡,就會一眼認出,那人他見過的,還曾和他親切握手過——
“李主任,”周老爺子試探地開了口,“那這件事,我們就……”
“把你們家裡供狐妖的祭壇拿掉。該處理的,都處理了。”
李仙臣一推鏡架,面無表情,冷冷說道。
“是,這個當然。”
“你們就不用過去了,我會找人把屍體帶回來。至於其他的,我也都會幫你們擺平。只有一點,不要跟任何人說我來過,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想你很清楚。”
“……當然,當然。”
周老爺子垂下眉眼,視線自然而然地投向李仙臣放在膝上的手。那是一雙有些特別的手,多看兩眼就會發現,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似乎尤其要長一些,指腹生著一層薄繭,就像古時候常年執筆習字的人一樣。
但他心裡明白,李仙臣手裡最慣握持的絕不是普通的筆,而應當是一把尺子。
覡山李氏的術士人手一把的法器,紫薇尺。
親自將李仙臣送到大門外,一輛黑色帕薩特靜靜等在那裡。
車門邊,李仙臣抬頭掃了他一眼,道:“老爺子,按說我不該對你們的家事多置喙什麼……”
——這就還是有話要說的意思。
“但這件事,確實觸碰到我的底線了。”李仙臣的聲音輕輕的,話卻說得非常重。“死而覆生,無論哪朝哪代,都是妄圖竊天道之權柄的存在。周鑫傑能自殺,也算是給他自己一個體面。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們汝南周氏有類似的舉動,最好不要讓我發現,否則,你知道下場。”
說完關上車門,砰的一聲,也將周老爺子面上的苦笑同時關在了門外。
跟著,黑色帕薩特一腳油門到底,揚長而去,偌大宅邸中頓時只剩安靜。
百餘年前,汝南周氏傳承斷代,其實與戰火紛飛和時局動盪都無涉,全然是他們家族自己的決定。
以至於現在在圈子裡失去話語權,箇中利弊權衡,說不清是好還是壞。
可即便是在他們家族最輝煌的時代,想要做到死而覆生,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說到底,生死是最不可動搖的因果。所有想要試圖撼動這道法則的人,最後都會付出代價。
……這血淋淋的代價,不就正在眼前嗎?
荒郊廢宅,雜草遍地,腥臭之氣滿盈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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