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又去用頭撞洗手檯,頸上血痕更多,滿地濃腥飛濺。
“……夠了。”鬱寧安看不下去了,“你為什麼不轉生?非要自囚於此,難道是你還有所求?”
“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女鬼全身都是猙獰血痕,“我走不了,就在這裡,門不開,怎麼都出不去……”
鬱寧安當即明瞭,這個年輕女人可能是自殺的。所以執念太過,怨恨未消,不僅無法轉生,連自己當時為什麼死都忘記了。
便嘆了口氣,道:“我送你走。”
“去哪?”
“天道因果,造化輪迴,自有你的去處。”
“那我可以不當人了嗎?”
“……”
“下輩子我不想再當人了……可以嗎?當人真的太痛了。”
這下鬱寧安也不知道怎麼答她了。
“……許個願吧。”最後他說,“天道在上,也許會滿足你的。”
諸天魂魄,儘自歸去。
鬱寧安收回紅線,一片死寂的衛生間裡,這下真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了。
打坐一夜,無事發生。第二天清早,他從水房打水回來,特意繞了一下路,走廊的盡頭,一位身著保潔人員制服的阿姨正從那個灰暗的衛生間裡出來,手裡滿是拖把和水桶之類的灑掃工具。
他就湊上去,悄聲問那位阿姨:“這個地方——是不是鬧鬼啊?昨晚我聽病房裡幾個姐姐在聊醫院的事……”
阿姨乜斜著看他一眼,操一口潞城方言濃重的普通話,道:“誒呀,是死過人!但不鬧鬼的,沒有的事。這裡天天都死人,哪有醫院不死人的?”
“那這個地方,難道真的……?”
“是有這麼一說——”
要說死人,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個小姑娘鼓著肚子過來檢查,看著也就五六個月吧,一查才發現已經八個月多,離分娩不遠了。就因為小姑娘自己也瘦瘦的,營養不良,所以一下沒看出來。
再一問年齡,不得了,才十六歲。農村地區向來有早婚早育的傳統,萬一這是個鄉下進城來的女孩,那也算正常,醫生就勉強又給她檢查下去。可問她孩子父親是誰、怎麼不陪著過來一起檢查,她一直不說,被問到臉色發白,才說自己是被欺負了。醫生感覺不對勁,乾脆報了警,等警察到了醫院,人潮湧動間,那小姑娘已經消失了。
她再來這家醫院時,還是孤身一人。叉著腰自己扶牆進來,也不掛號,就在婦產科那一層樓溜達。有一個路過的其他科室的醫生看到,有點奇怪,遂上前詢問情況,問了兩句,小姑娘受驚的兔子般沒有多說什麼,轉眼又脫逃了。
然後這一層樓走廊的最後一間衛生間就打不開門了。當時的保潔人員以為是門鎖鏽死,沒當回事,尋思過兩天再報修,結果根本也沒用到兩天,劇烈的腥氣開始自那扇封閉的門縫裡向外流瀉。
醫院找人撞開那扇門,在裡面隔間的垃圾桶裡找到一個餓死的男嬰,以及死在洗手檯不遠處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身邊有一把剪刀,大約是她用這把剪刀剪斷了與嬰兒間的臍帶,卻不知道為什麼,最終扎向了自己的頭上,還有脖頸上。被剪破的地方包括頸動脈,地上有大量腥濃積血。自傷後她可能是又有了自救的想法,身軀趴在地上前傾,手伸在門邊,差一點就能夠到門口了。
顯然她最終沒有夠到。針對這起非正常死亡案件,警方後來調查過,那名男嬰的DNA和小姑娘父親的DNA是可以比對得上的,某些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
“她是挺可憐的。”保潔阿姨嘆了口氣,“不過都過去這麼久了,誰知道當年到底怎麼回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是,有些東西傳來傳去,實際怎麼樣,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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