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死亡報告》◇ 第80章 第八十章 病榻之上(2)

作者:滿心如願·4個月前

兩個老頭臉色微變。鬱寧靜瞥一眼他們,看向鬱寧安,道:“可以。我帶你去。”

鬱寧安便請兩位族老代為照看岑微一會兒,自己跟著二姐穿過一道遊廊與兩間小院,鬱寧川如今是家主,住正房,兩邊分別有書房與茶室。

小院中草木扶疏。兩湖的夏季燥熱沈悶,院中卻是一片生機盎然之狀,花圃間各種草藥植株鬱鬱蔥蔥,生氣四溢。

鬱寧安本想在書房中坐著等,從花圃路過時一陣草藥清氣縈繞鼻尖,不覺長吸了一口氣,好像周身雜蕪都被這些藥植清氣洗滌過一遍。等他真正靠近正房門口,遠離了花圃,藥植清氣不減反增,他下意識再吸一口氣,終於發現,濃郁的清氣是從正房門縫裡四散溢位,滋潤花圃,才生出院中這許多草藥。

“裡面是什麼東西?”他站在門口不走了。

鬱寧靜四下裡看了一圈,這間小院裡,確實只有他們姐弟兩個了。

“方才有旁人在,有些話我不能說。小安,你終於肯回來,你哥嘴上說什麼顧慮、規矩,其實心裡不知有多麼高興。”

“姐……”鬱寧安半是棲惶半是無措,牽住鬱寧靜衣角,低聲道:“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告訴我不行嗎?管那些族老怎麼想呢,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論關係,難道會比大哥跟我們更親近?”

鬱寧靜無言片刻,很快揚起一個明快的笑來,道:“你說得對。我看他們也沒有把你哥真正放在心上,我還守那破規矩幹什麼?你進去吧。他一直在等你。”

推門之前,鬱寧安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迎面而來的熱浪還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初夏時分,房裡竟燒了兩個炭盆,紅通通地,熱氣逼人。

床榻之上,層層疊疊的錦被間蜷睡著一個人。黑色長髮柔軟細碎,散落在枕邊,一隻手臂也露在被子外面,纖細孱弱,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

鬱寧安向前走了一步,心中生起一股直覺般的怯意,好像再多走幾步,那些曾離他遙遠非常的秘密就要壓在他的肩上,直欲令他動彈不得。

“哥。”他還是喊出了口。舔了舔下唇,只在房中待了這麼一小會兒工夫,額間已然見汗。

床上那人慢慢睜開眼。鬱寧安跪在床邊,輕輕握住那隻露在外面的手,指節硬生生地,有點硌人,彷彿骨頭上只裹著一層皮,其間附著血肉早已隨著某物流失殆盡。

“小安……你回來了?”

鬱寧川從被中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鬱寧安的側臉。

便是這一抬手,鬱寧安一眼看到,他大哥裸露的小臂上,盡是傷痕。

一道道,縱橫交錯,舊傷未愈、又疊新傷。傷口不及恢覆便被反覆割開,遂長成一枚枚醜陋肉繭,扭曲著、聳動著,攀爬在那隻細瘦的手臂間,竟至於讓左臂比右臂足足腫出一圈。

“這是什麼?”鬱寧安喉間一哽,差點說不出話來。“誰傷的你……誰傷的你?!”

鬱寧川抽回手,神情一黯。

層疊錦被間,忽然爬出四個小小的人兒。一個穿素衣,手執一朵攢簇的紅色小花;一個穿碧衣,手執一支松柏枝;一個穿黃衣,手執一支黃精苗;一個穿褐衣,手執一支蒼朮苗。

鬱寧安記得它們,這四名小童是他們鬱氏家養的草藥精,分別是人參精、茯苓精、黃精精和蒼朮精。

“家主大人是自傷的!”四名小童一齊嚷道,聲音此起彼伏,好在所說之語大差不差,聽來倒也錯落。“我們要救他,他不能再自傷了!不然我們也沒辦法呀!”

“為什麼?!”鬱寧安急道,“……我知道了,是那口井?所謂的為法寶獻上壽數,原來是要人獻上血肉嗎?”

“這到底是什麼法寶,你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甘心為它而死嗎?!”

鬱寧川指尖抽動一下,還沒有接話,人參精先嚶嚶地哭泣起來。小小的手拽著鬱寧安的袖子,嗓音稚嫩:“我能為家主大人吊住一口氣,也只能吊住這一口氣,三少爺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快勸勸他吧!”

“——是啊,我回來了。”

鬱寧安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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