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尾相銜,大張的血盆巨口中塞滿了它自己的尾巴,身軀遒結扭曲,相互纏繞,可能是因為常年身在地底,體表的鱗片退化不見,盡是裸露在外的紅色血肉。又因為尾巴正被自己那張佈滿尖利細牙的嘴吞吃著,血與肉相融,很難看清水虺的喉嚨深處有什麼,只能解釋為何井邊土壤盡是血色,這條水虺已將自己這條蛇軀吃到與陰陽靈泉融為一體,再難分彼此了。
想來這水虺,便是靈泉無水的罪魁禍首。也不知它是生了什麼變故,竟能飢餓至此,為了彌補腹中空虛,扭頭吞吃自己的身軀,沒有了疼痛感,只有無盡的飢餓,不管是什麼都要吃下去,井土、靈泉、甚至是落進井中的光,它全都要吞吃,直將自己吃成了一團血肉模糊、不辨形容的畸形肉塊。
有陣法壓制,水虺扭動幾下,不再動彈了。整條蛇軀纏結著躺在那裡,呼吸還在,身軀一起一伏的,卻是沒多少力氣對抗鬱寧安的陣法了。
它的小腹高高隆起。
鬱寧安觀察了一會兒,越看越像是井中真的曾有一樣法寶,卻被這水虺吞食,又無法煉化,只得橫在腹中,進退兩難。
他慢慢靠近這水虺,伸出手,輕觸它的腦袋。水虺兩枚豎瞳大睜著,面對他的觸碰毫無反應。像是無有靈智一般。
這實在奇怪。按說蛇五百年為虺,虺五百年為蛟,這條水虺身軀龐大無比,至少也修煉了兩三百年,為何半點靈智未啟?
尋常精怪百年即開一絲靈智,便是家養的牲畜,養到成年也有些獸慧,這水虺腹中很有可能便藏著他們鬱氏的法寶,修煉上卻不得半分仰賴嗎?
他的目光不免滑向水虺那高高隆起的小腹。
若他現下以紅線切開蛇腹,是不是就能見到傳說中的法寶真容了?
鬱寧安趨近兩步,水虺腹中,忽然毫光大亮。
恍惚之間,他心中劃過一絲明悟:是的,井中真有法寶。
而且,就在這水虺腹中!
遠遠的,鬱寧靜身邊,岑微也看到了那條巨大無比的怪蛇。
先前在嶽川縣的深山裡,他被那條巴蛇捲進山洞,差點就要被吃掉了,如今再見這種類似的蛇形妖怪,腦海中不自覺地憶起那時的蛇信嘶嘶與被迫吞下的那枚濃腥蛇膽……胃裡一陣翻湧,下意識便要作嘔。
可等到怪蛇腹中亮起毫光,心底的好奇一度壓過了噁心,竟至於催動著他,向那條怪蛇靠近。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裡到底有什麼。
是鬱氏這些術士們一直在說的法寶嗎?為何他會覺得有點微妙的熟悉。奇怪,他之前從未來過洛陵,甚至從未來過兩湖,怎麼會有熟悉之感?
“岑先生,快回來!”
他終於回神,發覺自己伸著手,在離那條怪蛇很近的地方,都快要摸到它了。
腰間纏上了一條鞭子。岑微還沒反應過來,鬱寧靜手上發力,已用軟鞭將他拖了回來,眼疾手快,動作非常利落。
她這一聲喊,同時也驚醒了恍惚中的鬱寧安。
見鬼了……沒聽說誰家法寶還會惑人心智的。鬱寧安不由得在心底暗罵。差點就著了道,這靈泉裡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是正經法寶嗎?
難怪這水虺看著蠢笨無比,說不定也是被腹中法寶所惑,才會靈智漸失。
他很想一鼓作氣用紅線直接剖開蛇腹,一睹法寶真容,想想還是算了,萬一這法寶確實有問題,直接拿取搞不好要出事。
他記得族老們說過,七八十年前,族中為抗外敵,曾經從靈泉中請出過這樣法寶,只是最後所有見過法寶的人都死了,包括當時使用法寶的家主本人。
怎麼死的,族老們沒說。如果這是一樣能惑人心智的妖異法寶,那反傷寶主,好像也合理。
問題是這樣的法寶,他們又該怎麼使用,才能用它來對抗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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