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
鬱寧安一回頭,李仙臣過來了。
手中拿著一個瓷瓶,又是化靈水。卻不是徑自一潑,而是念著口訣,紫薇尺自袖中滑出,以自己的法器牽引著,引動水流來回地去洗尺身,漸漸地,血氣不再彌散,紅光也減弱許多,只在尺身周圍閃爍著,不至於層層震盪開去。
李仙臣一鬆手,紫薇尺重又滑進袖中。被染成赤色的化靈水當即墜地,嘩地一聲,溶進血土,竟發出類似某種強酸腐蝕地面的聲音,嘶嘶拉拉,直令人頭皮發麻,不敢想這赤水濺到人身上會是如何。
他慢慢伸出手,想試著去握那尺子。
手指剛一觸碰到尺端,便觸電般收了回來,定睛看時,指尖一道細長紅痕,幾秒之後,鮮血汩汩而下。
鬱寧安在一邊看得清清楚楚。二人對視一眼,一時之間,窒息的沉默瀰漫。
先前血光未散,鬱寧安也被這尺子撞開過。按說這二人同為夔郡李家後裔,都有資格操尺,如今寶尺被汙,竟是都不認了。
半空之中,寶尺靜靜懸浮著,暫時沒有擇人而噬的意思。
鬱寧川護著岑微靠近那裡,越近越能看到,那尺子身上所刻的紋路極其覆雜,一側是流雲紋交疊著蟠虺紋,一側有刻度,長短不一,不似尋常度量;尺身正中是一長串符文,由種種怪奇符號構成,尺端一頭一尾,俱都方正,尾處一角一枚小小的圓洞,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這就是和光尺?真漂亮。”岑微眼前一亮,“太精細了……”
尺身上的紋路在他眼前清晰展露著,鎖骨處,那枚舊傷亦在發燙。
有一瞬間,他幾乎想立刻逃開,好能用力捂住傷處,來緩解那種燒灼之感。終於還是沒有退後,甚至近前兩步,手一伸,一把將那尺子攥進掌心。
臂彎一帶,尺子整個入手,頓時沈甸甸的,掌心一片冰涼。
說來也怪,一碰到這柄寶尺,頸間便不再發燙。
好像所有的焦灼與急切,都是在為了與這柄深藏於井中太多年的和光尺重逢。
岑微心底一陣狂跳,喉間一頂,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一口氣,趕緊調整呼吸,將那口氣長長地吐出去。
——千真萬確,他摸到尺子了。
和光尺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微弱紅光在一呼一吸間閃爍,仿若吐息。
岑微看著尺尾那一枚小小的圓洞,也不知哪裡來的靈感,總覺得自己知道用處。
“可以掛個穗子。”他說,“或者……系一根紅線,掛一枚銅錢。”
說著,他橫置和光尺,像千年前那位李家家主那樣,以指尖輕擦尺身,吐息之間,紅光盡斂。
誰都碰不得、也不敢碰的寶尺,回到了千年前鑄造者的後人手中,只獨獨聽命於他。
岑微身前,鬱、李幾位術士俱都面帶驚容,尤其是李仙臣,心底轟然一震。他看過祠堂中那張先祖的畫像,先祖腰間別著和光尺,尾端附近確實有什麼東西,只是那畫像年月太久,很多地方都磨損了,不大看得清到底是什麼。
現在聽岑微這麼一說,尺尾那東西,倒真像是一根細長紅線,拴著一枚外圓內方的銅錢。
大約千年以前,李秋涼便是攜著這柄和光尺,行走間尺尾紅線銅錢一搖一蕩,在世間雲遊除妖的。
而那個兩姓結好的約定,也都是真的。
這柄和光尺,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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