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遲疑,還是認真地說道,“不過龍友兄,梁某不妨直言,我這一生有四不取,教書不取孔教,教女不取纏足,成年不取辮子,以及......治病不取中醫!”
“梁任公,你?”
蕭龍友聽到這話,不敢置信地回頭,“不說文佩亭,就是他的弟子劉壽山,正骨也是出神入化,對令郎的腿......”
“龍友兄,梁某拜謝了!”不待蕭龍友說完,梁啟超彎下身子,深深一揖。
“好好好!好個梁任公,好個維新君子!”
看著梁啟超決絕的態度,蕭龍友怒笑兩聲,也不坐下了,直接推開椅子,拂袖而去。
“咣!”
會議室的門,猛地一開一闔,發出憤怒的聲響,蕭龍友的身影轉瞬不見。
他人走了,可他扔下的那句“維新君子”,卻如同一把鋼刀,插在梁啟超的心窩上。
梁啟超臉色陡然煞白,扶著自己的腰,頹然坐下,手指顫抖著摸到茶杯,卻端不起來。
他們兩人對話都是華語,在座的大多不懂,但兩人的神色他們卻是看得分明的,又是一陣竊笑之聲。
“各位,還請安靜一下!”
露西的目光從門外收回,看著梁啟超微微一笑,“其實,劉博士剛才也說了,我們二次手術的方案並不成熟,還沒有成功的臨床先例,那麼,為什麼不能考慮一下中醫呢?”
什麼?
梁啟超猛地抬頭,愕然看著那個神秘的西洋貴婦,如果說鬼就是洋鬼子,那真是活見鬼了!
在座的人更是如此,上到顧臨,下到放幻燈片的雜工,都像是被突然扼住脖子的大鵝,想邀鬥兩聲,卻又心虛腿軟,只能將竊笑之聲憋在喉嚨裡,喉管都鼓起來一截。
“先生們,你們或許不知道,這次我的旅行,遭遇到了什麼。”
露西掃視了一圈,柔聲道,“我遭遇了土匪,被劫上山,我想趁夜逃跑卻摔斷了腿,症狀與特5號的梁先生大同小異,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將要與華爾茲告別了,卻被一個華人給救了回來。”
說著說著,露西輕輕地笑了一聲,似乎想起來什麼趣事,才捂嘴笑道,“那位華國醫生,名叫袁凡!”
袁凡?
林徽音瞧了瞧梁啟超,梁啟超搖搖頭。
他推崇西醫不假,但到他這個年紀,京城有名有姓的中醫,他大多都有所耳聞,比如蕭龍友,就負神醫之名,文佩亭的正骨聖手,他也不是沒聽說過,但袁凡?
哪來這麼號人物?
一輛黃包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袁凡從車上跳下,看了看大門口的一對兒石獅子,撇了撇嘴。
別家門口的獅子,一個個昂首挺胸的,倍兒神氣,這哥兒倆倒好,就擱大門口躺著,一看就是懶癌晚期。
據說,這倆懶貨的名兒,就叫懶獅來著。
看門的獅子不怎麼樣,但一進大門,袁凡就虎軀一震。
此為何方世界,居然如此豪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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