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袁凡謙虛一句,“兄弟的火候還淺,哪裡就敢說戧金了?”
戧金是黑話,是相面這碗飯的頂流,想吃戧金這碗飯,有三個門檻。
第一宗,這人要有派兒。
往那兒一戳,有模有樣能唬人,就像那唱戲的名角兒,往臺上一亮相,就有滿堂彩。
第二宗,這人要有料兒。
肚子裡有貨,嘴皮子還要利索,一張嘴就能將人說得五迷三道。
第三宗,這人要有勁兒。
這個“勁兒”,說的是嗓子,嗓門要高要亮,要有北極熊的穿透力,能在吵鬧中鎮得住場面。
袁凡在上海城隍廟,吃的就是戧金的飯,但他懶得跟周天松言語,退去院裡,跟袁克軫他們湊一堆。
漸漸的,太陽完全掉了下去。
幾隻烏鴉流竄回來,“嘎嘎”叫喚幾聲,不知道自個兒又黑又難聽。
土匪們點起了火把,又給每人送過來兩個“鉛球牌”窩頭。
看著這玩意兒,周氏的臉就綠了,膽汁直往上翻,趕緊伸手捂住嘴。
袁克軫都麻了,一籌莫展。
早上他好說歹說,都趕上彩衣娛親了,才勸周氏吃了半個窩頭。
這可是裡外兩張嘴,整整一天下來,就靠這半拉窩頭撐著,哪撐得住啊?
“媳婦兒,跟你說個邪乎的,你知道我爹當年的飯量有多大嗎?”
周氏有些好奇,注意力一下就跑偏了,她過門得晚,沒見過公爹,“邪乎?再邪乎能有多大啊?”
“多大?說出來怕嚇著你!”
袁克軫呵呵笑道,“整隻白切雞,加一大盤雞蛋,嗯,差不多二十個吧,再加十個大饅頭,還要再加兩大碗麵!”
袁克軫頓了頓,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這些......只是一頓早餐!”
“真噠?”周氏的嘴都合不攏了,她倒是沒見過豬,不知道傳說中的豬有沒有這麼能造,但她實在不敢相信,人世間能有這般神奇的物種?
“我當年愣是不明白,這人都是一張肚皮,我爹他咋就那麼能吃呢?”
袁克軫苦笑著摸摸肚子,自嘲道,“現在爺算是明白了,這特麼就是餓出來的啊!”
袁凡的目光掠過袁克軫焦慮的眉眼,為了讓媳婦兒好過一點,這位也是操碎了心,連地下的爹都請出來了。
雖然與袁克軫只是江湖偶遇萍水相逢,但這人很對袁凡的胃口,眼瞧著他為了一頓飯急成這樣,袁凡嘆了口氣,“進南兄,您先甭急,嫂子這口飯,我來想想轍!”
“這地頭能有嘛轍?”袁克軫抬頭望了望四周,愁眉苦臉的。
四下的土匪也都在啃窩頭,不只是他們啃,連那些個頭目,甚至周天松也是兩個烏漆嘛黑的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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