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數數了,就著桌布將上頭的藥打成包裹,往肩上一扔,轉身便衝出了房門。
不待他招呼,鄭氏貼身跟了上去,也不轉身,背靠背倒退著張開雙手,遮住老鄭的後路,眼神堅定,示意屋內的三人,錢已經給了,貨已經姓了鄭了,不要胡來。
待鄭氏倒退著出了門,樓梯間傳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吳委員嚴正的麵皮一扯,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身邊的助手不用吩咐,跑到窗前朝下一看,正好見著鄭氏夫婦像兩隻護崽的母雞,護著那包“寶貝”,急匆匆消失在街角。
他回身輕輕地說了聲,“掌穴的,他們走了。”
安樂派使活做生意叫“開穴”,負責開穴的頭頭便是“掌穴”。
吳委員點點頭,現在也不裝了,一口關外的大碴子味兒噴薄而出,“老五你去退房,老么你去其它房間叫人,都收拾好東西,一個鐘頭之後,老龍頭車站!”
兩人齊聲領命出門,吳委員捏起桌上的莊票,“啪啪”甩了甩,搖頭嗤笑一聲,“那老孃們兒,虎了吧唧的!”
他走到裡間,從那癮君子密室中拎出來一個皮箱,雙手齊上,腳下還凝重如牛,顯然份量不輕。
“吧嗒”一聲,吳委員擰開鎖釦,開啟箱子,裡頭有黃有白,他將剛才得的五張莊票,小心地疊好,放進皮箱的夾袋中,再摁下鎖釦。
眼見著就要退房走人,吳委員便沒將皮箱再歸到原處,而是轉身開始收拾衣物。
過了一陣,房門一響,那老五回房,吳委員眼皮子一搭,“房退了?”
老五點頭道,“那倭國老梆子還挺客氣,給咱饒了一天房費。”
說話間,兩人就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出門。吳委員吩咐道,“你去拎著錢箱!”
“好咧!”
老五應了一聲走到裡間,又過了一陣探出頭來問道,“掌穴的,錢箱沒在密室,擱哪兒了?”
吳委員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頭也不回,“你那兩窟窿眼是喘氣的?那麼大一錢箱,不就擱裡屋那桌上了嗎?”
老五“哦哦”兩聲,不一會兒又探出頭來,聲音多了一分焦急,“掌穴的,不對啊,還是沒有!”
“沒有?怎麼可能?”
吳委員扭頭往裡一瞧,眼睛一縮。
目光所及之處,空空蕩蕩,那錢箱呢?
他噌地就站了起來,快步跑了進去,放錢箱的地方,赫然放著一封銀元。
銀元用靛藍色的桑皮紙包著,上面寫的是“足銀五十圓”,四個角還蓋著章,“官銀號”。
吳委員揉揉眼睛,不敢置信。
從他放錢到現在,不過一炷香時間,期間不但沒人進來,連異常的聲響都沒有一聲,那死沉死沉的錢箱,怎麼就能不翼而飛了?
莫非有鬼?
吳委員突然覺得一身冰冷,但抬頭看看窗外,這特麼正當午時,誰家的小鬼能這麼扛曬啊?
他有些木然地抓起眼前的這封銀元,一縷棕黃纖細的毛髮隨之被帶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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