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自覺得意,正捏著鬍子欣賞,聽徒弟這麼一說,稍作沉吟,老臉驟然一紅。
他書寫的這幅對聯,原本是出自滿清書法大家鄧石如之手,原聯為“海為龍世界,天是鶴家鄉”,他一下擰歪了,將“天”字寫成了“雲”字。
“嗨,真是老嘍!”
齊白石有些懊惱地拍拍腦袋,今兒這是怎麼了?
先前刻印章,就刻了個錯字兒,好吧,那是人家的鍋,自己還笑話人家來著。
現世報,那位爺估計還在路上,自己又寫錯字兒了,還是自己上趕著要送人的,可是丟人了。
齊白石一陣羞赧,伸手去畫案上扯字兒,“老朽老朽,讓袁先生見笑了,我把這幅字兒丟了,給您重寫!”
“別介呀!”袁凡趕緊按住齊白石的手,“這錯字兒可是錯得太妙了,這是一段佳話啊!”
錯字佳話?
齊白石師徒倆一齊瞪大了眼睛,袁凡笑道,“白石先生,改動古人詩句,自古有之不足為奇。就這幅對聯來說,鄧石如的上聯若是“地”,那麼下聯必須是“天”,這改不動,但他的上聯卻是“海”字,這就有講了。”
聽袁凡說的在理,不是給自己找臺階,齊白石有些僵硬的老臉又柔和起來。
袁凡頓了頓,繼續說道,“時移世異,古人詩句或有不合時宜之處,改字只為應時應景而生。
在這幅對聯中,“天”字與“雲”字,並無高低,“天”比“雲”高遠空闊,“雲”比“天”野逸閒適。
所以,假如白石先生的這幅字兒是送給那些個當官兒的,自然是“天是鶴家鄉”合適。您現在是送給我,我就是一江湖逸民,林泉散客,講的就是一個閒雲野鶴,當然是“雲是鶴家鄉”了!”
這番話讓齊白石老懷大暢,“袁先生好口才,好學問,蒙您往老朽臉上貼金了!”
袁凡哈哈一笑,連聲謙讓。
開玩笑,一個是“雲海”,一個是“海天”,這倆擱一塊,境界高下立判。
海天?
一股子醬油味兒,還怎麼掛書房,掛廚房還差不多。
這會兒胡寶珠也將畫兒都收攏了,整整六卷,五卷厚,一卷薄。
她過來寫上幾個字條,有“花鳥”“山水”“人物”“書法”,再貼到字畫卷上。
別說,她的字兒還相當不錯,齊白石用心教了。
全都弄好了,胡寶珠撩了一下頭髮,“袁先生,一共是五十五幅畫兒!”
袁凡咧嘴一笑,“呦,那我可就生受了!”
“袁先生這話說的,”齊白石看著這一大包的畫兒,眼中閃過一絲不捨,轉而又哈哈一笑,親手將桌上的對聯捲起來,“苦禪,東西有些多,你好生送袁先生回旅館!”
齊白石話語乾脆,都這個點兒了,半點留飯的意思都沒有。
“好咧!”
李苦禪拎起畫兒,袁凡告辭出門,齊白石送到門口,倚門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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