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榜眼文章寫得好,菜做得更好,當年梁啟超與他的老師康南海就去譚府吃過,念念不忘。
民國之後,譚榜眼沒了,家道中落,他兒子譚篆青讀書不成,乾飯第一名,做菜的手藝倒是青出於藍。
家裡沒別的營生,譚篆青想開個飯館吧,又拉不下榜眼公子的臉面,便想出了“借巢生蛋”的妙招。
他借東興樓的地兒,掛榜眼菜的單,由東興樓採買,譚家人監工製作,強強聯合。
在東興樓吃譚家菜還有個規矩,必須給譚篆青留個座兒,這倒不是他貪吃,而是他要把最後一道關。
袁凡搓搓手,期待值上來了。
他前世倒是譚家菜的常客,但這榜眼菜值不值得擁有,還要親口試過才能定論。
菜品上來,倒是臉熟。
黃燜魚翅,蠔油紫鮑,柴把鴨子,羅漢大蝦,清湯燕菜,這些一個不落。
夥計過來斟滿酒,陳年花雕,酒香濃郁如桂。
梁啟超舉杯說了幾句客套話,袁凡一口魚翅下去,鮮得臉都花了。
魚翅是“呂宋黃”,足足燉了三天,少了一個鐘頭都沒這味兒。
三杯過後,梁啟超掏出一冊黑不溜秋的東西往桌上一擱,“古人以漢書下酒,我們不妨學上一學。”
林長民筷子一擱,酒都不喝了,一把抄了過去,“黑老虎?”
這年月玩收藏的多是文人,他們玩的物件兒是三大宗,古籍,字畫和碑拓。
那碑拓價兒賊高,又極易造假,一不小心就能坑得人慾仙欲死,就像張嘴咬人的大蟲,所以古董行就專門給碑拓一個雅號,“黑老虎”。
“今兒從醫院出來,就去琉璃廠轉悠一圈兒,得了這本《禹王碑》,也不知有沒有被老虎給咬著,你們兩位幫我掌掌眼!”
禹王碑?
袁凡夾大蝦的手停在空中,跟威武霸氣的大蝦對了個呆滯的眼神,這怎麼掌眼?
禹王碑是一塊傳說中的石碑。
這碑的碑文,既不是甲骨文,也不是金文,更不是小篆,而是類似蝌蚪一樣的文字,從古至今,無人能解。
奇幻的事兒來了,碑文沒人認得,卻就是知道這是禹王碑,軟文的內容,就是大禹治水。
眼前這冊黑乎乎的拓本上,一個個嫩白的小蝌蚪,在歡快地跳動,好像是叫喚著要去找媽媽。
袁凡瞧得眼暈,猛然想起了石破天石大俠,他在俠客島學的《太玄經》,不就是蝌蚪文麼?
難不成,這壓根兒不是什麼大禹治水,而是一部武學奇書?
“承帝曰諮,翼輔佐卿。洲諸與登,鳥獸之門。參身洪流,而明發爾興......”
三人將座位擠攏了一些,拓本放在中間。
梁啟超一邊飲酒,一邊偏過頭來看拓本,“別說,其它字不好說,“之門”和“流”這三個字,應該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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