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耿光的生辰是在後天,可後天有兩人要南下上海,那邊早就定了一個月的戲,實在是脫不開身。
實在沒轍,左拉右靠的,馮耿光將堂會提前了兩天,這才總算是將各路神仙湊全乎了。
即便如此,那也得是人馮六爺面兒大,換旁人,姥姥!
“伯駒兄,同樣是開銀行的,您可不能被人家給掄下去啊!”
袁凡壞笑道,“您不是號稱名票嗎?必須壓過一頭去啊!”
“我......你......”張伯駒也是有身份證的人,哪受得了這個,頭皮一硬,梗著脖子道,“辦就辦,爺還就不信了!”
張伯駒開始還只是較勁兒,等緩過神來,他眼睛卻是越來越亮了,“過個四五年,爺三十的時候,也辦上這麼一齣神仙堂會,爺自個兒唱諸葛亮,請餘叔巖給我配戲,嘿嘿......”
得,這貨還真是不經攛掇。
人馮六辦四十,他就辦三十,人馮六提前仨月,他提前五年。
說起來,張伯駒這貨的戲迷可不是虛的,他最迷的就是餘叔巖。
他好端端的津門不呆,老是逗留京城,還租住在弓弦衚衕。
為嘛是這地界兒呢?
因為餘叔巖就住附近,每天晚上,他都跑去學戲。
為了跟餘叔巖學戲,張伯駒捨得本錢。
每次去餘家,他都帶一百銀元,餘叔巖在那邊一口一口抽著大煙教戲,他在這邊一塊一塊碼著大洋學戲。
煙抽完了,大洋碼完了,戲也學完了,他就起身回家,自個兒練去。
說笑之間,就到了隆福寺街。
還在街口,車就走不動了,不知道哪來那麼些人,全擁到這兒來了。
今兒的堂會,就像是一塊甘甜無比的蜂蜜,好多人聞著味兒就來了,將隆福寺附近的街道,壓縮成了一個螞蟻窩。
進不去?
沒事兒,堂會咱是進不去,但哪怕蹲牆根兒聽個聲響,不也夠咱白話兩個月了麼?
“吱......嘎!”
前頭又竄出來一熊孩子,舉著串糖墩兒,像把大寶劍,看著車過來了,掄起來就要斬馬謖,司機一個急剎,不是袁凡拽著,張伯駒險些就從車窗飛了出去。
司機魂兒都嚇沒了,臉上的汗跟壺口瀑布似的,見這沒法走了,張伯駒推開車門,哥兒倆下車,腿著過去。
等他們見縫插針到了福全館,一身臭汗心有餘悸地回望,烏泱烏泱的,司馬懿攻城也不過如此,真正是恐怖如斯!
“鹽業銀行董事,張伯駒先生到!”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在福全館的門口站著,見到張伯駒,趕緊一躬身,高聲唱叫。
一個氣宇軒昂的中年人“噔噔噔”地從裡頭迎了出來,人還在門內,笑聲已經到了街上,“伯駒,就等你了,今兒熱得邪乎,趕緊進屋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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