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摸摸他的腦袋,到堂上跟鄭大夫招呼了一聲,就站那兒等著。
一會兒小駒兒溜了過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有些緊張地瞅著袁凡,“袁叔兒,是您說的那事兒?”
“是啊,怎麼著,變卦了,不樂意了?”見他那小臉上滿是忐忑,袁凡逗他道。
“哪能啊,我可是要當神醫的人,怎會變卦!”小駒兒拍了拍胸脯,聲音低下來,瞄了瞄袁凡,“就是......就是有點兒沒著沒落的......”
“知道,就是心裡頭長草了,荒了嘛!”見鄭大夫也過來了,袁凡揹著手往後院走。
小駒兒跟上,一梗脖子,“我沒慌!”
“真沒慌?”袁凡笑得慈眉善目。
小駒兒攥緊了拳頭,瞪圓了眼睛,“沒慌!不就是去京城,給人當學徒嘛,多大的事兒啊,沒慌!”
上次起意之後,袁凡便給馮耿光去了封信,將小駒兒的事兒託給了他,昨天從張公館回家,就收到了京城的回信。
施今墨答應了,讓帶人去京城拜師。
馮耿光這人為人四海,雖然與袁凡交情不厚,但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兒,舉手也就辦了。
這人情往來,就像是往銀行的賬戶上存錢,您存一筆我存一筆,開始賬戶上空空如也,慢慢存下去,賬戶也就豐厚了。
存不存的,不是關鍵,關鍵之處,在於兩人願不願意去開那個賬號。
顯然,在馮耿光看來,袁凡是值得去開一個賬號的,而且先行往裡頭存了一筆小錢。
三人到了後院,鄭氏正在擀麵,聽到這事兒,氣兒一緊,手上卻是一鬆,擀麵杖就從手裡滑了下來,一把將小駒兒摟在懷裡,眼淚噗噗地就往下掉。
倒也奇怪了,平時沒事兒,鄭氏還能咋咋呼呼,喉嚨裡跟鑲了個鐘鼓樓一樣的,現在有事兒了,她倒是不吱聲了,只盡著流眼淚。
“娘,別哭別哭,我好著吶......”
一直叫著“不慌”的小駒兒,這下是真有些慌了,伸手糊到鄭氏的臉上,幫她抹淚。
多少年了,他都沒有享受過這般熱烈地母愛,陡然來這麼一下,好像是穿汗衫戴棉帽,畫風難言。
鄭氏抓著兒子的手,自個兒揉了揉眼,臉上多了兩溜白麵,像是戲臺上的丑角兒。
她不敢去看袁凡,轉頭看著自家男人,“當家的,聽說那學徒苦得很,當師父的舉手就揍,抬腿就踢......要不,咱不去了,成不?”
“你個娘們唧唧的,說什麼胡話呢?”老鄭粗聲喝道。
袁凡腦袋猛地一抬,哎呦,這可太難得了,老鄭居然敢訓妻了,倒反天罡了?
老鄭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指著鄭氏罵道,“你知道施大夫是誰麼,那是京城四大名醫,能被他收錄門牆,是小駒兒多大的造化,你......你居然要將這造化毀了?”
“我知道是造化,可是......”鄭氏居然沒有跳腳,眼淚又下來了,“小駒兒要捱打啊!”
一旁的小駒兒本來還挺硬氣,聽他親媽一口一個要“捱打”,小腦袋也掉了下來,臉色煞白,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都快摳出餅來了。
老鄭的餘光看著小駒兒,指著鄭氏的手直哆嗦,哆嗦了半晌,終於沒挺住,無力地垂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