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城門開時，天色正沉。
不是陰沉。
是大戰之後，炮煙還未散盡，蒼狼原上的焦土味被北風捲進城中，壓得整座城都像剛從鐵鍋裡撈出來。
城牆上，大夏軍旗獵獵作響。
城下，是凱旋的軍隊。
最前方不是王煊的御駕。
而是一輛輛蓋著白布的板車。
板車上，躺著戰死的將士。
他們先入城。
這是王煊下的命令。
“勝者先記功。”
“死者先進城。”
“活著的人，別搶他們的路。”
所以，當燕州百姓夾道而立，看見最先入城的不是金甲天子，不是繳獲的戰旗，不是被捆成粽子的胡騎俘虜，而是一排排沉默的板車時，原本準備歡呼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在路邊。
她原本踮著腳，想看一眼皇帝。
可當她看見板車上露出的半截軍靴時，嘴唇顫了顫，竟下意識跪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人跪下。
第三個人。
一整條長街，像被風壓低的麥浪，緩緩伏下。
沒有人喊萬歲。
因為這一刻，喊什麼都顯得太輕。
霍山騎馬跟在前方，看見這一幕，喉結動了動。
他是武人。
見慣生死。
可這一刻，胸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李忠也難得沒立刻拍馬屁。
他捧著一冊名錄，眼眶有些紅，卻還努力把腰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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