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塊田都重新編號，每一本冊子都三方簽字——都護府、村老、佃戶代表。
沈定山做這些事時極為老練。
他本就是韓國公府出身，從小見慣了貴族如何管理田莊、如何鑽空子、如何做假賬。
現在他把這些經驗反過來用。
豪強怎麼藏地，他就怎麼查地。
豪強怎麼瞞報，他就怎麼驗冊。
豪強怎麼做兩本賬，他就把所有賬本全翻出來比對。
十天之內，僅柳家舊地就清查出隱田西千七百畝。
沈定山看著這個數字，倒吸一口涼氣。
“柳家報給朝廷的田畝數是一萬二千畝，實際控制超過一萬六千七百畝，隱田接近三分之一。”
霍山在一旁磨刀，頭也不抬。
“這才查了柳家。韓家、孟家還沒動。”
沈定山忽然有些後怕。
“陛下若沒有先殺絕這三家，清查田畝這件事根本推不動。豪強會抗，文官會拖，朝廷裡的言官會上摺子彈劾都護府‘擾民’。”
霍山磨好了刀，用拇指試了試鋒口。
“所以陛下先殺人，後都護，再查田。”
“順序錯了，什麼都做不成。”
沈定山沉默。
他想起王煊在蒼狼原大戰後說的那句話——“戰爭打掉舊豪強。戰利品賞軍安民。土地分給百姓屯田。俘虜、工匠、礦山、稅糧，轉入軍工。軍工再造火炮。火炮再贏下一場戰爭。這是一個磨盤。”
當時他覺得這話太冷酷。
現在他發現，這個磨盤是真的在轉。
而且越轉越快。
就在燕州都護府轟轟烈烈清查田畝時，京城的反應也來了。
不是聖旨。
是私信。
內閣首輔陳正澤的私信。
信是寫給沈定山的。
措辭極其客氣，甚至有些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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