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寺的訊息傳開之後，江南佛門徹底垮了。
第二天一早，十三家還在觀望的寺廟全部送來了田產清冊和欠稅銀兩。金山寺的慧明方丈親自押著三十車白銀送到江寧府衙，態度恭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獵犬。
大明寺更絕，不僅補繳了三年欠稅，還主動捐出十萬畝“福田”給朝廷，說是“為江南百姓祈福”。王煊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差點被一口粥嗆到。
“捐給朝廷叫祈福？這老禿驢的臉皮比城牆還厚。”他擦了擦嘴，把粥碗放下，對沈煉說，
“收下。但告訴他，這不叫捐，叫‘追繳’。另外，讓他把這句話抄一萬遍貼在大明寺的圍牆上——‘天下田地，皆為王土’。”
沈煉領命而去。
歐陽雪坐在旁邊的小桌旁，正在整理江南佛門的田產資料。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銀簪固定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低頭寫字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王煊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看。
“你在看什麼？”歐陽雪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王煊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笑：“看朕未來的戶部侍郎。”
歐陽雪愣了一下，然後臉頰浮起兩團紅暈。她低下頭，裝作繼續看賬本，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陛下說笑了。民女只是個商賈之女，當不起侍郎之職。”
“朕說當得起就當得起。”王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拿起她整理的賬本翻了幾頁，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你用了三天就把江南三十六寺的田產算清楚了？”
“不敢說完全清楚。”歐陽雪搖搖頭，“寺廟的賬目很亂，很多田產是透過信眾的名義代持的，表面上看不到寺廟的名字。民女只能根據廠衛的密報和各地的田賦記錄，做一個大致的估算。按照估算，三十六寺實際控制的田產，可能不止八十萬畝，而是——一百二十萬畝以上。”
王煊翻賬本的手停了一下。
一百二十萬畝。比之前估計的還多了西成。這幫和尚，藏得夠深的。
“繼續查。”他把賬本放回歐陽雪面前，“江南的事告一段落之後，你跟朕回京，專門負責清查全國的寺廟田產。”
歐陽雪抬起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王煊，眼神里有驚訝，也有猶豫。
“陛下真的要讓民女進戶部？”
“不光是戶部。”王煊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朕要成立一個新機構——‘經濟司’，專門負責管理朝廷的產業和稅收。你跟朕配合——你管經濟，朕管殺人。”
他說“殺人”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歐陽雪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矛盾的氣質——他可以是殺伐果斷的帝王，也可以是和你開玩笑的年輕人；他可以在一個時辰內決定上千人的生死，也可以靜下心來看一本枯燥的賬本。
“民女遵旨。”歐陽雪站起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但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陛下——民女斗膽問一句。”
“問。”
“陛下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麼？”
王煊轉過頭，看著窗外。行宮院子裡的梅花開得正盛，白的像雪，紅的像血。
“為了讓自己睡得安穩。”他最終說。
歐陽雪以為他會說“為了天下蒼生”或者“為了大夏萬世基業”，但他說的是——為了自己睡得安穩。這個答案既自私又真實。
。說聲輕雪歐”。了白明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