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貴方才跟著龐碩一路穿過盧府的深宅大院,心裡那股子常年跟權貴打交道的直覺早就告訴他,今天這單生意怕是沒想象那麼簡單。
此時見面前這個少年郎,對方穿著黑襟白衫飛魚服,年紀輕輕,氣度卻比身後那兩個按刀而立的大漢還要沉穩。
對方目光投了過來,於貴哪裡還敢怠慢,連忙搶上兩步,雙手抱拳,腰身深深地躬了下去,聲音恭敬臉上帶著幾分賠笑說道:
“小人於貴,見過李大人!”
李為君笑吟吟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道:
“既然龐大人找你過來,那就是信得過你,等會兒,你可要好好掌掌眼。”
於貴放下雙手,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牙行老手的從容自信,不卑不亢地說道:
“李大人放心,小人幹這行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麼貨色什麼價,您讓小人掌眼,小人就給您瞧個明明白白,絕不會讓龐大人白跑這一趟,更不會讓您失望。”
李為君微微頷首,目光從他身上收回,然後轉過身,看向了坐在首座上的盧冠。
李為君笑容依舊,說道:
“盧家主,人已經帶來了,咱們現在開始,你看如何?”
盧冠放下手中的茶盞,面容沉靜如水,目光在李為君和於貴之間緩緩掃了一個來回,然後落在了李為君身上,語氣平靜說道:
“李大人,你這話,老夫聽不明白。”
說著,他指了指於貴,目光直視著李為君的眼睛,不急不緩地問道:
“此人是誰?你又要開始什麼?老夫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什麼事了?”
李為君站在原地,迎著盧冠質疑的目光,神色嚴肅了幾分,並沒有回答盧冠的話,而是反問道:
“盧家主,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們密巡司的龐大人出去之前,你就在這堂屋裡,當著我們兩個人的面,親口說過,你府上拿不出錢來,是與不是?”
盧冠端起茶盞又放下,面色不變,淡淡說道:
“老夫確實說過這話,府上確實沒有現銀,但這跟你叫來這個人......”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龐碩身後的於貴,目光重新回到李為君臉上,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
“跟他有什麼關係?”
李為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解釋的神色,語氣不緊不慢說道:
“當然有關係。”
“盧家主,你在說了拿不出錢之後,緊跟著就對我們說了另一句話,你說,這堂屋裡的東西,可以任由我們搬走。”
說著,李為君轉過身,抬起手,手指指向堂屋內的陳設,牆上懸掛的名家字畫,博古架上陳列的玉雕瓷瓶,黃花梨木的案几圈椅,還有角落裡那對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他手指所到之處,每一樣東西都價值不菲,每一樣東西都曾被盧冠當作“可以搬走”的家當。
盧冠的臉色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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