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胤盛牙行的掌櫃,說破大天也不過是個商賈,市井裡倒騰貨物賺差價的中間人而已。
盧冠卻說他心情好了會讓此人坐下來喝茶聊天,這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扯犢子。
盧冠是什麼人?當過內閣閣老的人,朝堂上站了那麼多年,門生故舊滿天下,他會把一個商賈當回事?真是笑話!
盧冠方才端起茶盞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抿上一口,便聽到了李為君那句不緊不慢的問話。
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將茶盞輕輕擱回了茶几上,瓷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清微的脆響。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為君,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語氣依舊沉穩得不露破綻:
“李大人,老夫致仕多年,如今不過是一介草民,老夫平日裡想做什麼,喜歡做什麼,還需要先回答你,才能去做嗎?”
“你來老夫府邸,是奉旨協商捐輸之事,不是來審訊老夫的吧?”
李為君淡淡一笑,說道:
“盧家主多慮了,我當然不是來審訊你,我只是有些好奇,隨口一問罷了。”
“盧家主當然可以不回答,我也不會強求。”
他語氣一頓,目光從盧冠身上移開了幾分,淡淡說道:
“只是,盧家主若不回答的話,我們就無從知曉,你剛才對於貴說的那番話,究竟是真是假了。”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於貴身上。
他沒有開口說什麼,但龐碩站在一旁,和李為君相處了這麼久,早就在無數個眼神和動作裡練出了不需要說話的默契。
李為君這一轉頭,龐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於貴這小子還陷在盧冠方才那番話的震懾裡沒拔出來,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他穩住。
只要於貴不倒,盧冠那些話就只是空口白話。
龐碩當即轉過身,走到於貴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於貴渾身一震,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他。
龐碩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不高,卻字字滾燙,為他壯膽道:
“於貴,你給本官把心放回肚子裡!”
“你可別被人三言兩語就給唬住了,你是我龐碩帶來的人,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於貴抿著嘴唇,額頭上汗珠還沒幹,臉上的血色也還沒恢復。
他站在龐碩和李為君之間,兩隻手在袖子裡攥了松,鬆了又攥,一個字都不敢吭。
別說是開口說話了,他現在連點個頭、搖個頭都不敢,唯恐自己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被盧冠理解成站隊,又被密巡司這兩位大人理解成退縮。
他是真怕了,從骨子裡往外怕。
今天這場面,他活了半輩子都沒經歷過。
堂屋裡坐著的,一個是四大望族盧家的家主、昔日的內閣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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