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亭又搖了搖頭,依舊坦然:
“也不是聖人的口諭。”
崔晉鵬眯起了眼眸,身子微微前傾,狐疑道:
“林公公既沒有聖旨,也沒有聖人的口諭,卻說這是聖人的意見。你讓本官如何相信?”
林永亭迎上他的目光,不急不緩地說道:
“昨天夜裡,雜家在兩儀殿面聖,聖人親口說,我密巡司這個差事辦得不錯,雜家當場向聖人稟報了後續的打算,其中便包括准許百姓轉售煤炭一事,聖人聽完之後,點了頭。”
林永亭面帶微笑說道:
“聖人的首肯,就是聖意,雜家今日來工部,不是來跟崔大人商量,而是來替聖人傳話。”
“崔大人,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
崔晉鵬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可以不相信林永亭,但他不敢不相信一個能在大半夜單獨面聖的司禮監隨堂。
林永亭的身後站著呂青松,呂青松的身後站著聖人。
這層關係在皇城裡頭誰不知道?
林永亭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假傳聖意。
他說聖人點了頭,那就一定是點了頭。
崔晉鵬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即,語氣已經不像方才那般硬氣,抿著嘴唇說道:
“既然如此,工部,照辦就是。”
林永亭卻忽然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話,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八名郎官,然後將目光重新落在崔晉鵬身上,說道:
“照辦歸照辦,不過,雜家也聽出來了,方才在座幾位大人說得有道理,若是光憑雜家空口白牙的一句話,讓工部擔了責,日後聖人問起來,內閣追下來,工部確實不好交代,這個理,雜家認。”
說著,他話鋒忽然一轉,說道:
“所以,工部完全可以一紙公文呈到內閣去,把這件事攤在桌面上,公文上寫兩句話,第一,工部發放的煤炭,領煤百姓不願燒用,紛紛要求轉售。”
“第二,工部認為此事涉及民生,不敢擅斷,呈請內閣裁示,內閣收到這份公文,自然有責任給出批示。”
“內閣若是批了,工部照辦,責任便不在工部。”
“內閣若是不批,那便是內閣的事,與工部無關。”
林永亭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瞥了眾人一眼,問道:
“諸位大人覺得,這個辦法如何?”
一眾郎官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沉默著沒有吭聲,將目光放在了崔晉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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