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屋子中央,臉上那副從容和氣的笑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的目光從八張面孔上一一掃過,沉聲問道:
“諸位,都說說吧,這事該怎麼辦?”
八名郎官面面相覷,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
方才在大堂裡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那是因為有林永亭在場,說的都是場面上的話。
現在林永亭不在,反倒沒人敢輕易表態。
過了好一會兒,虞衡司郎中盧繼忠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方才在大堂裡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此刻眉頭擰得比方才更緊,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說道:
“崔大人,下官還是那句話,這事不能就這麼應了。”
“密巡司搬出聖人來壓咱們,聖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點了頭,咱們誰也沒親耳聽見。”
“光憑林永亭空口白牙一句話,咱們工部就得改章程、改文書、改發放規矩,這要是傳出去,往後六部誰還把工部當回事?”
營繕司員外郎鄭三全也跟著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在堂上多了幾分激憤,說道:
“盧大人說得對,密巡司這才成立幾天,手就伸到工部來了,今日是讓咱們改煤炭發放的規矩,明日是不是要改河工章程?後日是不是連營造圖紙都要他們過目?我看,這個口子不能開。”
虞衡司員外郎王安世卻擺了擺手,說道:
“話不能這麼說,盧大人,鄭大人,林永亭敢當著咱們這麼多人的面說這是聖人的意思,他就一定有這個底氣。”
“你我都知道,他是呂公公的乾兒子,昨天夜裡又確實在宮裡待了大半個時辰,這一點咱們的人已經核實過,若是聖人當真點了頭,咱們工部硬頂,頂的不是密巡司,是聖人。”
這話一齣,場面又冷了下來。
幾個方才還義憤填膺的郎官,此刻都不吭聲。
聖人這兩個字,在皇城裡頭有多大的分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掂得清楚。
崔晉鵬將目光投向了營繕司郎中崔嘉禾。
崔嘉禾是崔家的人,雖然只是旁支,但在工部營繕司郎中的位置上坐了四年,做事一向沉穩。
此刻對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嘉禾,”崔晉鵬點名道,“你怎麼看?”
崔嘉禾抬起頭,沉吟道:“崔大人,下官以為,密巡司今日登門,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讓百姓轉售煤炭這麼簡單。”
崔晉鵬揉了揉眉頭,說道,“這一點,我豈能不知。”
“但眼下,密巡司葫蘆裡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對咱們工部而言,已經無關緊要,這不是咱們工部操心的事。”
“咱們工部現在要操心的,是這份公文,能不能不寫。”
崔嘉禾搖頭說道:“眼下來看,是不能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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