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白忙抓了塊米糕,遞過去道:“娘,你吃塊米糕,吃了就不難受了,”
喬頤曼苦澀地搖了搖頭,道:“你吃吧,娘不餓。”
說完,喬頤曼再也撐不住了,一陣痛苦湧至心頭,捂著胸口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的夢中,喬頤曼夢到自己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邊境,此刻似乎正是春季。
但一望無垠的天空上卻是被黑雲遮蔽,入目是灰濛濛的煙靄。
喬頤曼看到這裡是國朝防禦北虜的前線,長城堅固,扼要處皆設立墩臺,臺上有守望房屋和燃煙放火的裝置,臺下有墩卒住處和羊馬圈、倉庫等建築。
景泰元年的清明節到了,邊地百姓雖然悽苦,但依然張羅著過節的物品。
這天晌午,軍營裡拖欠了半年之久的兵餉也發放了,在校場,士兵井然有序地排隊領銀。
在本朝,當兵是個苦行業,尤其是在邊境當兵。
一是朝廷發軍餉,時常拖欠,二是邊境時常有韃子犯邊。
如果不是家裡都是軍戶,必須參軍,否則誰也不捨得家人來參軍。
這裡有個叫牛大郎的年輕士兵,人個子長得高大,雖看起來年紀尚小,還是個孩子,但面龐就已經清俊得叫人移不開眼了。
喬頤曼看到他,和周瑜生的竟十分相似,於是目光便緊跟著他。
見他領了軍餉之後,便去豬頭肉攤上買了一斤滷的爛乎的豬頭肉,還有兩斤油餅。
他買好吃食之後,走到一個樹蔭下,踢了一塊石頭到樹蔭下,接著坐在石頭上,靠著樹,攤開油餅,裹著豬頭肉大口大口地吃。
油餅的油酥麥香,豬頭肉的軟爛彈香,對於一個正缺油水、正在長身體的小夥子來說,帶來的滿足,是極其難得的。
吃豬頭肉的這個男子,是軍戶牛家的大兒子,戶契上說是十六歲了,去年來入的伍。他叫牛大郎,去年剛入的伍,時至今日,已經有六個月了。
這六個月來,也是他第一次領到軍餉。
牛大郎坐在樹下,正狼吞虎嚥地吃著,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少數幸福,
絲毫沒注意到營裡有一個士兵拿著幾個白麵饃饃走過來,跟他並排坐下。
這個士兵叫馬六,他手裡拿著一個柳枝,柳枝上面串了五個男人拳頭般大的白麵饅頭,
他道:“誒,我說牛哥,你家裡幾口人啊,發軍餉了,你不寄回去點,像你這般吃,夠吃幾頓啊?”
牛大郎轉過頭,看了一眼,見是一個營裡的馬六兒,沒說話,接著吃肉。
馬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牛大郎手裡油光透亮的油餅夾肉,猛地吞了吞口水,他們這些當兵的,哪家不是窮人家,一年也不見得吃一回肉。
他終究還是沒好意思討一片豬頭肉來吃,他咬了一大口饅頭,解解饞癮,
馬六一邊吃,一邊忍不住說教道:“牛大,不是我多嘴,看你也有十五六了吧?家裡給你攢娶婆娘的銀子了?”
時下幾乎每家每戶都不止一個兒子,有許多軍營裡的兄弟,為了能娶妻生子置田買牛,兵餉都是寄回家大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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