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都察院、太僕寺、光祿寺堂上官及各科給事中,此刻都到齊了。
鄒國標去文華殿的路上,聽到身後有人來,於是回頭去看。
見是周秉正有話要說,就揹著手,站著候他。
周秉正快步走到鄒國標面前,道:“元輔,今日專議恤商事,秉正意,元輔不必多言,免得降立爭論一方。
秉正已囑戶部侍郎陳春、禮部郎中曾三省代元輔言。”
鄒國標心頭稍熱,道:“還是江北思慮周詳。”
說罷,快步往文華殿走去。進了殿,眾人皆已到齊,他坐在擺放在兩隻銅鶴之間的一把圈椅上,看也沒有看會場,就道:“錢法業已頒旨,新舊錢皆可用於貿易,此後聽從民便,不得議來議去,徒增恐慌。故今日不再議錢法,專議恤商一節。
戶部先說。”
戶部尚書劉一乾乾咳了一聲,道:“本部接高閣老《議處商人錢法以蘇京邑民困疏》,奉旨議復,議得恤商事五:一、定時估;二、議給價; 三、嚴禁革;四、裁冗費;五、公僉報。”
鄒國標正仰臉專注地聽著,可劉一乾說到這兒之後,就再無下文了。
剛要問,戶部的一個侍郎陳春開口道:“適才大司農代表本部發言,卑職僅以個人立場說話。
竊以為言恤商,先要端正對商業、商人之看法。”
他瞥了一眼鄒國標,見他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也就多了幾分自信,侃侃道,“卑職生於潮汕,深知時下與開國之初已然大不同,佛朗機人所租壕鏡,不過彈丸之地的一個小島,因貿易之盛,日新月異; 閩省也因海禁之開,日見繁榮。有擔心商盛而農衰者,謬也!
往者有‘蘇湖熟,天下足’之說,可時下蘇州、湖州等地,工商業繁榮,除漕糧足供外,竟需從他省調糧者,
遂又有‘湖廣熟,天下足’之說。天下不因蘇湖之衣衰而不足;蘇湖卻因工商業興盛而繁榮。
商業興不惟富國,亦足以資農,非此消彼長之勢,反倒有相互資厚之效。
是以要富國利民,當大力恤商興商,不必遮遮掩掩,瞻前顧後!”
“陳侍郎,你扯遠了吧?說具體的!”
趙貞不悅地提醒道。他因兼掌都察院,也參加今日朝議。
趙貞資歷老,脾氣直,又兼管督察員,手底下有幾十號御史。
陳春瞥了他一眼,不敢得罪這位,以免受他門下御史彈劾,於是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吭聲了。
轉任戶部給事中的韓楫站起了身,他是兼任戶部尚書的鄒國標提拔上來的,不管是誰在反駁恩師,他都必須出聲。
他道:“趙大人,下官聽說河西務大小貨船,船戶要繳船料,用船商人要繳船銀,進店有商稅,出店有正稅。河西務已有四處徵稅,到張家灣發賣貨物,又有商稅。百里之內,轄者三官;一貨之來,榷者數稅,商賈所利無多。”
兵部郎中曾三省接言道:“預支銀兩固然可商人之困,但這只是治標。竊以為,時下虐商最甚者,無過於‘當行買辦’之制,言恤商當革此制!”
鄒國標記起初到京城微服私訪那天,在草場街曾聽一老婦提到“當行買辦”致使商戶家破人亡之事,此時聽曾三省說要革除,贊同地點頭。
“當行買辦之制,乃祖宗成法,安得輕言革之?”趙貞不滿地反駁有一道。
“科舉、藩王宗室、還有各衙門所需之物。如光祿寺之貢品、國學之祭祀、戶部之草料,都靠買辦。商人以物輸於官,
而官按時估付賬,各得其所,並沒有什麼不好。弊生於不按時結賬和贓官勒索,肅貪懲辦就好了,怎麼能因為這事就廢除買辦?因噎廢食,弓杯蛇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