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青住的地方是最近的，就在宮牆外的太醫院值房那裡。
當他接到訊息的時候，外衣都還沒有穿好，抓起藥箱就朝著寢殿跑去，夜風吹得他的衣袍都翻飛起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此刻腳步亂得不成樣子了。
他衝進寢殿，隔著紗帳給楚音姝診脈，指尖剛剛搭上楚音姝的手腕，心就一下子沉了下去。
“胎位不正，提前發動，陛下氣血有點不足。”
他轉身就吩咐宮人：
“去把我藥箱裡面的老參切好，立刻去煎參湯！把備著的止血藥、安神藥都拿出來！產婆在哪裡呢？怎麼還沒有來？！”
平日裡說話永遠都是溫溫柔柔的一個人，此刻聲音都變了聲調。
產婆很快就趕來了，一個接一個地進了內殿。
沈慕青被攔在了紗帳外面，只能站在原地，聽著裡面壓抑的痛吟聲音，指節都攥得發白了。
他懂得醫理，越懂，就越害怕。
女子生產本來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更何況胎位不順，又提前了日子。
沒過一刻鐘的時間，陸墨霖也到了。
他深夜在府裡面處理政務，接到宮裡的緊急報告，連朝服都沒有換，披了一件玄色的外袍就騎著快馬奔進了宮。
一進殿門，他先掃視了一眼混亂的場面，沉著聲音說道：“都慌什麼呢！”
只說了這一句話，殿裡面瞬間就安靜了大半。
他不慌不忙地下達命令：
“傳太醫院所有當值的御醫，全部到偏殿等待命令；所有珍稀的藥材，只要是能用得上的，立刻從太醫院庫房調取。
寢殿四周增加派遣禁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闖進去；宮裡的人都把嘴管住了，誰敢亂傳一句話，杖斃。”
就這幾句話，就把所有的慌亂都壓了下去。
吩咐完之後，他才走到沈慕青的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出來的顫抖：
“怎麼樣了？”
“不好說。”沈慕青喉結滾了滾。
“胎位不順，陛下氣力不足。我已經讓人煎參湯了，先撐著。”
陸墨霖沒再說話。
他立在廊下，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玄色衣袍襯得他面色冷白。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緒，可藏在袖中的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算盡了朝堂局勢，布好了所有後路，唯獨算不到這種事。
他甚至不敢去想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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