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要走了。
“紀雲朔,”她在心裡輕聲說,“我和孩子,都會好好的。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的時候,我會站在陽光下,告訴你所有的事。”
夕陽西下,馬車緩緩駛離清溪村,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五個月後。
靖國的都城所發生的風波早已經像塵埃一樣落定下來了。
齊王謀劃叛逆之事失敗了,被關押限制在王府之中,一輩子都不能出。
皇后娘娘去世了,紀雲朔進行守孝守了三個月的時間。
之後就用最快速度朝著大燕的境內趕過去。
他在靖國待著的每一天都在計算著日子。
在臨走的時候壓在那個茶盞下面的信,所許下的一起到白頭的約定。
還有在夜裡閉上眼睛就會出現,她低下腦袋繡花時的那種溫柔的樣子,全都好像是一根線,拉扯著他一刻不停地朝著回的方向趕。
他甚至在道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見到昭昭以後,第一句話就要誠實地說出自己的身份,向她賠罪,然後帶著她回到靖國。
馬蹄把薄薄的雪踩碎了,到達清溪村的村口的時候,天剛剛開始有點亮,早晨的霧氣裹著殘留的雪慢慢散開。
紀雲朔從馬上翻下來,整理了一下那件玄色錦袍的衣服的前襟部分,手指尖竟然有一些輕微地顫抖——
接近家鄉而心裡產生了膽怯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的情形。
他邁著很快的步子朝著村子西頭的那個小院子走去,腦子裡面一次又一次地想象著推開房門時候的場景:
她也許在晾曬藥材,也許在熬煮米粥,聽到腳步聲就會抬起頭來,眼睛彎成像月牙一樣,責怪他回來得太晚了。
可是手指尖碰到院門的那個時刻,他的心首先沉下去了一半。
院門是虛虛地掩著的,門軸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層灰塵,縫隙裡面還結上了蜘蛛網,明顯是很長時間都沒有人開啟或者關閉過的模樣。
他抬起手把院門推開,木門發出了“吱呀”一聲沉悶的響聲,院子裡面的景象全部衝進了他的眼睛裡面。
半塊菜地裡的青菜早已經枯萎敗落並且發黑了,埋在薄薄的雪和枯黃的槐樹葉的下面。
走廊下面歪歪扭扭地倒著幾隻竹匾,竹匾裡面的藥材早就被風給吹散了,只留下一層厚厚的灰塵。
臺階前面的青石板的縫隙裡面長出了乾枯的草,往日里一直都是乾乾淨淨的院子。
如今只留下一片荒涼寂靜的情景,連一點兒生活的氣息都沒有。
整座小院子就好像是被時光給遺忘掉了,空蕩蕩的,只留下風的聲音從屋子中間穿過去。
“昭昭?”紀雲朔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面迴盪開來,又被風給捲走了,沒有一點兒回應。
他快速地跨進堂屋,八仙桌子上面的那個素瓷茶盞還倒扣在原來的地方,茶盞的邊緣落滿了灰塵。
他當初壓在茶盞下面的那封信,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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