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被輕輕推開,門外立著一男一女兩名修士,皆是滄瀾古院內門統一制式的青灰道袍,腰間懸著鋒利長劍。二人修為均達元嬰後期,這般年紀修到此境,在外也算難得一見的天才弟子。
女修率先開口,目光越過攔在門前的醒歸塵,直直鎖在俞清晏身上,語氣裹著藏不住的審視、嫉妒與輕蔑:“你便是俞清晏?傳聞裡斬殺丹霄谷少谷主、強奪金家靈礦脈,還獨吞天瀾真人全部傳承的那個人?”
俞清晏從容抬眸,神色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波瀾:“是我,二位尋我何事?”
身側男修上前半步,手掌按在腰間劍柄,嘴上說著請教,語氣卻全無半分謙遜,反倒滿是挑釁:“我二人特來領教,想瞧瞧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俞清晏,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俞清晏端起瓷碗,飲盡碗中最後一口清湯,抬手用衣袖擦去唇角油漬,從容站起身:“演武場路途遙遠,還是就地切磋?”
男女二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應道:“就在院中,此地場地足夠。”
桌邊的阿秀攥著咬剩半截的饅頭,小腦袋來回打量俞清晏與門外兩名修士,眼底沒有半分懼怕,只是默默起身,挪到醒歸塵身側緊緊挨著。桌角啃食靈獸肉的火妞也抬起腦袋,發出一聲短促的啾鳴,周身隱約浮起一層淡淡的微光,隱隱做好護主的準備。
俞清晏緩步走入庭院中央,老桂樹繁茂枝葉投下斑駁暗影,盡數落在她腳邊。她垂眸看向對面兩名蓄勢待發的修士,淡淡開口:“一同上,還是一對一分先後?”
二人交換一個眼神,默契十足同時拔劍出鞘。兩道凜冽寒光驟然迸發,一左一右夾擊而來,劍路交織封死她所有退路,招式銜接行雲流水,明顯平日裡常年配合修煉合擊之術,攻勢凌厲逼人。
俞清晏指尖始終未觸身側沉淵劍的劍柄,僅憑肉身身法從容應對。男修長劍直刺心口,她身形輕側,堪堪避開鋒利劍鋒,抬掌精準拍在劍身側面,一股柔和卻厚重的靈力順著長劍衝撞過去。男修只覺手臂一陣發麻,握劍的力道瞬間潰散,整個人被這股巧勁震得連連踉蹌,後退兩步才勉強站穩。
另一側女修抓住空隙斜斬而來,劍鋒寒光直劈她肩頭。俞清晏旋身騰空半尺,小臂橫抬,用手臂外側穩穩抵住劍脊,不與對方蠻力硬碰,順勢借力向後一送。渾厚靈力順著劍身傾瀉,女修握劍的手腕瞬間痠軟,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出數尺,攻勢頃刻瓦解。
短短兩招,二人聯手的合擊便被她輕描淡寫盡數化解,如同湍急溪流撞上堅硬磐石,翻不起半分風浪。
男修心底不甘,穩住身形再度持劍猛攻,劍尖虛晃一招佯裝刺向她下盤,實則暗藏直取咽喉的殺招。俞清晏一眼看穿他粗淺的虛實,身形微側避開虛招,指尖快如閃電,輕輕一點他握劍的手腕經脈。
一縷細微靈力精準竄入經脈,男修手腕驟然失力,長劍“哐當”一聲脫手飛出,直直插進桂花樹下鬆軟泥土,震得枝頭金桂簌簌墜落,漫天細碎花瓣紛飛灑落。
女修見狀連忙收劍後退,面色漲紅,眼底滿是挫敗與不甘,咬著唇開口:“你……”
俞清晏抬手,將幾縷被風吹亂的薄荷綠長髮別至耳後,語氣平靜得像是方才只是隨手拂開落在肩頭的花瓣,沒有半分炫耀,亦無嘲諷:“你二人根基紮實,合擊之術也練得純熟,只是心性太過浮躁,一心想著壓過旁人證明自己,反倒忽略了招式根基。回去沉下心打磨基礎,不必急於四處找人較量。”
兩名內門弟子臉頰紅得快要滴血,一言不發拔出土裡長劍,垂著頭快步離開,連一句場面話都羞於再說。
阿秀從醒歸塵身後探出半張小臉,滿眼崇拜地望著院中俞清晏,小聲讚歎:“師父也太厲害了。”
俞清晏走回石桌旁落座,重新拿起擱置的筷子,夾起一筷子鮮蔬放進碗中,柔聲叮囑:“飯菜快要涼了,快趁熱吃。”
待到傍晚時分,山間晚風捲著涼意湧入滄瀾古院。老桂樹枝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金桂花瓣落得比白日更繁密,滿地鋪成一層淺金色絨毯。
俞清晏翻身坐上屋頂,火妞乖乖蜷在她膝頭打盹。抬眼遠眺,遠處蜿蜒山路上亮起零星燈火,皆是晚課結束後,各峰弟子返回居所的靈光,星星點點,溫柔漫過層疊山巒。
院下,醒歸塵正彎腰整理白日曬透的靈藥,各類草木清香混著桂花香隨風飄上屋頂;阿秀追著火妞遺留的殘影繞樹跑了好幾圈,實在追不上毛茸茸的小傢伙,便蹲在樹根大口喘氣,仰起頭朝屋頂高聲呼喊:“師父,快下來陪我!”
俞清晏縱身一躍,輕盈落地,飄落的桂花與枯葉緩衝了落地聲響,安靜無聲。阿秀立刻快步衝上來,牢牢牽住她的手腕往屋內拉扯:“歸塵師叔問你今晚想吃什麼,她特意給你做。”
俞清晏任由小姑娘拽著往前走,晚風從身後吹來,攪動滿樹桂花,漫天細碎金瓣伴著暮色紛飛,落在她髮間肩頭。
這般難得安穩慢下來的歲月固然舒心,可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如同擾人的蚊蟲,隔三差五便上門嗡嗡作響,攪碎片刻清閒。
方才上門尋釁的兩名內門弟子被俞清晏輕描淡寫擊退之後,滄瀾古院這間栽滿金桂的小院,總算徹底清淨下來。
院裡再沒哪個不長眼的修士敢上門來找她切磋討教,往日里若有路過的弟子瞥見院內的俞清晏,也只是遠遠繞開,不敢多湊上前招惹半分。
俞清晏原本只打算在此落腳休整兩日,等狀態恢復妥當便繼續追查天瀾真人留下的線索,可兩日復兩日,一晃神,她竟在這座滿是桂花香的小院裡安安穩穩住了小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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