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市黃埔江邊的梧桐樹葉格外翠綠，柏油路上影影綽綽，位於老租界的沈公館花園裡，有一臺咖啡機在嗡嗡地工作著。
沈念華握著黑色的撥號盤電話，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聽筒裡嘟嘟的響鈴聲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這是她第一次請李佑安幫忙打聽兩位舅舅的訊息。
電話嗡的一聲被接起，那邊傳來李佑安略帶沙啞的聲音，帶著京市特有的捲舌音：“喂，您好，哪一位？”
“安哥，是我，沈念華。”
沈念華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指尖卻不自覺摩挲著紅木桌面磨得發亮的包漿。
“我回中海有兩天了，現在才算是消停了些。李爺爺和承宇都好吧？”
李佑安在那邊笑了起來，語氣一下子熟絡起來：“我當是誰呢，念華啊！我們都好，承宇前幾天還跟我念叨，說乾媽答應給他的好東西什麼時候到。
你不是去南方考察了嗎？怎麼樣？現在又回到中海了？我聽說你又在中海拿地了？你這投資速度也太快了！
知道你忙，我也沒好意思打擾你，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沈念華也跟著笑了笑，心裡的緊張散了幾分，提起乾兒子李承宇，她臉上不自覺浮起柔和的笑意。
“我就是為了承宇的事兒，還有另外一件私事想請你幫忙。我年前帶承宇去北.京飯店聽了鋼琴演奏回來就迷上了，跟我說想學琴，正好我也想著送他認親禮物。
我這不就託人從德國定了一架施坦威的三角鋼琴，昨天船剛靠港，已經運到中海倉庫了，除了鋼琴，我還找義大利制琴師做了兩把小提琴，都是給承宇定製的。
一把小的，讓他現在用，另一把稍微大一點，可以過幾年再用。
木料是我特意選的阿爾卑斯山的雲杉，聲音亮得很，就是想著他要是更喜歡小提琴，就學小提琴，都行，看孩子喜歡。”
“真是讓你破費了，承宇這小子哪來的福氣，讓你這麼疼他。”
李佑安在那邊連連道謝，語氣裡滿是感激，“我跟你說，這孩子現在天天從幼兒園裡出來就去少年宮蹭琴，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是在那裡聽。
他還太小了，我覺得現在學琴還是有點兒早。你把東西送過來，我帶他去給你磕頭謝禮。對了，你剛才說還有私事，是什麼事兒？只要我能幫上忙，肯定沒有二話。”
沈念華深吸了一口氣，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終於說出了藏在心裡好久的話。
“安哥，我其實是想請你幫我找兩個人，是我的兩個親舅舅，大舅舅叫許崇山，今年應該差不多四十八歲快五十了，小舅舅叫許敬山，比他小兩歲，四十六。
我母親去世前跟我說，兩個舅舅都留在了國內，一個一直在政部門工作，另一個早先去了東北插隊，後來回了城，具體哪個是哪個，我母親也沒說清楚。
我這些年在米國，跟國內斷了聯絡，一點訊息都沒有，現在我回來了，就想把兩個舅舅找到，一家人團聚，所以想託你在京市幫我打聽打聽，你認識的人多，路子廣，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
李佑安在那邊安靜了幾秒，隨即認真地應下來：“許崇山，許敬山，我記下來了。
念華你放心，這事兒我幫你上心，我明天就去組織部那邊幫你問問，再找老戰友打聽打聽，京市這麼大，只要人在，肯定能找著。
你也別太著急，這種事兒急不來，我一有訊息就馬上給你回電話。”
“那就太謝謝你了安哥，這份人情我記下了，等找到我舅舅，我一定帶著厚禮上門謝你。”
沈念華懸著的心落了一半，聲音也輕快了不少，又跟李佑安說了幾句鋼琴和小提琴交接的事兒，約定了下週再往京市送琴，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聽筒，沈念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的鳥叫明明清脆，但她卻只覺得聒噪。
她看著玻璃倒影裡自己年輕有活力的臉，想起母親彌留之際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叮囑“一定要找到你外公他們”的模樣，眼睛又忍不住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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