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有些感慨道：“其實北方不管是冀省、魯省，還是東三省，核心的規矩就是‘除舊佈新，敬天法祖’，所有的習俗都是圍著一家人團圓，紀念先人，祈求新年豐收平安來的，這就是咱們華國人過年的根兒啊。”
“沈小姐說得太對了，不管南北還是南洋，根兒都是一樣的。”
方新往前欠了欠身子，打開了話匣子，“我爺爺是閩南人，十幾歲下南洋，一輩子給我講閩南過年的規矩，我從小跟著家裡按閩南規矩過年，也能給你說說咱們閩南的年俗，你聽聽和北方差多少。”
“我們閩南過年，從冬至就算開始了。聽我爺爺說，冬至這一天，我們家家戶戶都要搓糯米圓子，叫做‘搓圓’，擺上供桌祭祖，還要留幾個圓子貼在門窗上面，叫做‘餉耗’，祈求來年家宅平安。
而且我們閩南人講究‘冬至不回家無祖’，就是說不管你在外頭做什麼，冬至都得回家祭祖，這是天大的事兒，比過年還重要。比北方早小一個月就開始講究了，這個沈小姐你肯定沒想到吧？”
沈念華笑著搖頭：“還真是，我們北方冬至就是吃餃子，哪有這麼多講究，看來閩南對祖先的重視，比北方還甚啊。”
方新喝了一口水，接著說起閩南最重要的祭祖習俗。
“說到祭祖，我們閩南這邊，尤其是莆田一帶，宗族觀念強，春節祭祖比什麼都重要。一般從除夕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有祭祀活動。
除夕全族祠堂祭祖，初二拜舅父的時候也要給舅家祖宗磕頭，初三之後各個房頭輪流請春客，要擺供祭祖。
我們沿海還有‘遊神’的習俗，正月裡把廟裡的神像抬出來，走遍全村各個街巷，家家戶戶擺香案祭拜，祈求神靈保佑一年風調雨順，出海平安，發財順利。
那個場面可熱鬧了，敲鑼打鼓，舞龍舞獅，比過年還熱鬧。我也是前年陪著爺爺回了一趟閩南，才真地見識到了什麼叫完整地過年。
還有元宵節，我們元宵節要‘鬧元宵’，吃元宵，賞花燈，猜燈謎，我們那邊農村還會放煙花，搶紅包，整個村子都熱熱鬧鬧的，元宵節過完，這個年才算真正結束。”
方新又說了很多閩南的一些特色美食，還有過年必吃的一些糕點等等。
中間偶爾丁銳也會跟著說上幾句。
聽方新說完，沈念華不由得感慨：“真的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看起來差了好多，可骨子裡都是一樣的。
這幾年政策放開了，大家又都把老規矩撿起來了，前年春晚一辦，地壇廟會一恢復，你看看，街上對聯又賣起來了，舞龍舞獅又出來了，家家戶戶又開始按老規矩忙年了，這不就是根兒的力量嗎？”
方新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頭：“沈小姐說得太對了。我爺爺一輩子都忘不了老家的過年規矩，哪怕在星洲住了幾十年，說話都是閩南口音，過年還是要按閩南的規矩來，我爸爸那輩，我這輩，還是跟著這麼做。為啥？就是因為這是我們的根啊！”
沈念華看著窗外院子裡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紅色的光影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她端起茶杯，和方新碰了一下：“其實咱們華國人的年，過的就是一個‘情’字，是團圓的親情，是對先人的懷念情，是對未來的盼頭。”
丁銳也笑著點頭：“小姐說的對。不管你在北方南方，還是在南洋海外，只要這個年過起來，規矩做起來，這份情就斷不了，這份根就丟不了。
你看現在，改革開放了，越來越多的人出來投資做生意，但是到了臘月，不管走了多遠，都要擠著火車輪船回家過年，這不就是年的力量嗎？”
沈念華笑了笑，的確如此啊！
現在的她，不就想著早點兒回去嘛！
臘月二十二，中海市的機場跑道還沾著昨夜落的細碎冬雨，沈念華搭乘的私人飛機穩穩落地時，舷窗外的梧桐葉還帶著深綠的潮氣。
她裹著那件從星洲帶回來的藏青色羊絨大衣，指尖剛觸到艙門的冷意，就聞見了江南臘月特有的溼冷氣息，混著遠處巷子裡飄來的醬肉香，還有機場外梧桐樹上掛著的零星紅燈籠的年味。
司機早就在停機坪外等著了，幫她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時，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熱乎氣。
“小姐，您這一路飛回來辛苦了，家裡早就收拾好了，熱水都給您燒上了。對了，早上蘇州那邊來電話，說許家二爺和那兩位姑奶奶昨天下午就到蘇城了，現在住在閶門外的老巷宅子裡，就等您過去呢。”
沈念華靠在轎車後座的軟椅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膝頭的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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