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溫度極低,在這火車逼仄寒冷的空間,周懷安用自己寬闊的身體擋在過道一側,替妻女擋住了所有往來擁擠的人群。
林秋月將厚重的軍大衣敞開,把沈星冉整個人捂在自己的心口處,用體溫給孩子取暖。
她雖然沒有奶水,但出發前趙建國弄來的那個軍用水壺裡裝滿了熱水。
林秋月動作極盡輕柔地衝好奶粉,滴在手背上試好了溫度,才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一點點喂進沈星冉嘴裡。
“老周,你看她吃得多香,都不帶吐奶的。”林秋月滿眼慈愛。
“那是我姑娘隨我,身體好!”周懷安咧著嘴傻樂。
沈星冉舒舒服服地嚥下奶水;這凡人界的一生,有個這樣的開局,倒是不用自己費盡心思去跟極品親戚鬥智鬥勇了。
綠皮火車搖晃了整整兩天,隨後又換乘了兩個小時的顛簸中巴車。
等周懷安護著妻女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推開清河村老周家那扇破舊的木門時,天色已經大亮。
“誰啊?大雪天的折騰這門。”屋裡傳出一聲蒼老的咳嗽。
“爹,是我!”周懷安大喊一聲。
周老漢出來一看趕緊回頭往屋裡喊:“老婆子!老婆子快出來!老三回來了!”
李小蘭從灶房裡慌忙跑出來,雙手還在圍裙上擦著水。一看到兒子,還沒來得及高興,目光就立刻落在了周懷安手裡提著的那個巨大的軍用提包,以及幾乎裹成個球的林秋月身上。
“老三,這不年不節的,你們咋突然跑回來了?秋月這是生病了?”周老太滿臉心疼,趕緊上前要去拉林秋月的手。
“娘,秋月沒生病。”周懷安深吸了一口氣,立馬演了起來,“秋月這是生了!”
“啥?!”
周懷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開林秋月胸前大衣的一角。
大衣裡,一個被幹淨紅棉布裹著的小嬰兒,正閉著眼睛睡得安穩,白淨的臉蛋在紅布的映襯下就像一個年畫娃娃。
“娘,秋月之前懷上了,但城裡大夫說她身子骨弱,胎象不好,怕保不住。我們就沒敢寫信跟您二老說,怕你們跟著擔驚受怕。誰知道前天突然就生了!”周懷安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滿眼透著初為人父的激動,“城裡現在冷得要命,我怕秋月受風落下病根,連夜包了車,包得嚴嚴實實趕回來,讓秋月回老家坐月子!”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周老太一拍大腿,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老三打仗受傷十來年沒動靜,這一直是她心頭的一塊病。大媳婦二媳婦背地裡沒少嚼舌根,現在這塊病突然就去了!
她顫抖著雙手伸過去:“這......這咋長得這麼白淨呢?村裡剛生下來的娃娃,哪個不是皺巴巴像個泥猴子。這丫頭一看就是福星託生的!”
“那是營養足,隨秋月,城裡人都白!”周懷安順口接上。
“外面天寒地凍的,你還杵這兒放什麼屁!趕緊把你媳婦扶屋裡上炕去!月子見風,那是能要命的!”周老漢激動得吼道,“老婆子!趕緊燒炕!把後院那隻最肥的老母雞宰了!燉湯!下奶!”
整個老周家因為這個天降的喜訊,瞬間沸騰了起來。
林秋月順理成章地被安排到最大的的土炕上,頭上裹著毛巾,真真切切地開始演起了“坐月子”周懷安在院子裡忙前忙後地劈柴燒水。
只用了不到半天功夫,整個清河村都知道了:在城裡當大官的老周家老三,生了個金貴的小閨女,連夜帶回來坐月子了。
沒人懷疑,沒人多想,因為這個時代誰會吃飽了撐得抱一個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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